林祈墨見她毫無異樣，心中鬆了口氣，故意笑道：“你還有工夫饞嘴？”
    蕭靈薇立刻繳械投降，賠笑道：“我可沒偷懶！我在秋雨閣住的地方整整呆了一個上午，連殷若潮的影子都沒見到。這不是餓得慌麼，便過來吃些東西……”
    林祈墨見她小小可憐模樣，也不再逗她，認真道：“靈薇，你要知道，若是有半點對你不利的兆頭，我絕不會再讓你涉入案情。”
    蕭靈薇糊裏糊塗道：“啊？”
    林祈墨見他似懂非懂，笑了笑道：“除了秦酒鬼，你還將此事告訴了誰？”
    蕭靈薇愣了愣道：“我隻告訴了他。”
    林祈墨道：“還好……小丫頭，你差點把我嚇死。”
    蕭靈薇道：“我可沒看出來。”
    林祈墨搖了搖頭，道：“你是否真的明白這個案子的危險？”
    蕭靈薇瞪他一眼，嘟起嘴道：“我根本不知道是怎樣的案子！”
    林祈墨傻了眼，道：“你真不知道？”
    蕭靈薇想了想，才道：“聽說潛龍江幫主被人殺了，是不是與這個有關？”
    林祈墨歎了口氣，道：“是。”
    蕭靈薇立刻露出了很得意的笑容。林祈墨卻無奈地看著她，道：“你是否明白方才我話裏的意思。”
    蕭靈薇已經忘了他剛才說過什麼，趕緊搖了搖頭。
    林祈墨哭笑不得，道：“小丫頭，你若是再將我囑托你的這件事告訴任何人，我就把你送回天山去。”
    蕭靈薇睜大眼睛，道：“誰都不能說？”
    林祈墨點頭，目光深沉，看向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燕山雪。
    燕山雪碰上那有些陌生的眼神，心裏也是微微一驚，忙頷首道：“阿雪明白。”
    林祈墨凝視她半晌，像是確認了什麼東西，才顯露出稍微放心的神情。
    蕭靈薇立即討好地遞上一把棗子，笑嘻嘻道：“林祈墨，要不要嚐嚐這棗？很甜的。”
    林祈墨拿了一個丟進嘴裏，突然想起一事，道：“靈薇，你是否還記得在陽關客棧時，我給你看過的那個小瓶子？”
    蕭靈薇點了點頭道：“當然記得！”
    林祈墨鄭重道：“幫我寫封信問問蕭老爺子。”
    蕭靈薇詫異道：“問什麼？”
    林祈墨賞她一記栗子，道：“真費勁。自然是問裏麵裝的什麼。”
    蕭靈薇揉揉吃痛的前額，不滿道：“讓人家幫忙，還這樣對待人家。”
    林祈墨笑道：“小丫頭，有時候機靈得很，有時候又真是個木腦袋。”
    蕭靈薇撇了撇嘴，道：“你以為人人都是小白哥哥，還沒開口就知道你要說什麼？”
    林祈墨怔了怔，又搖了搖頭，道：“好象是的。”
    蕭靈薇徹底摸不清頭腦，瞪大眼睛道：“林祈墨？”
    林祈墨歎了口氣，笑道：“你說得很對。”
    蕭靈薇立刻得理，大聲道：“是嘛是嘛！”
    兩人在這說閑話說得起勁，差些忘了至關重要的正事。還是一旁燕山雪撲哧一笑，道：“靈薇，你與林公子爭個什麼？”
    蕭靈薇反應過來，似是又想到什麼，道：“阿雪，你的小灰在哪呢？”
    燕山雪柔柔一笑，不慌不忙道：“我不知道。”
    蕭靈薇瞪眼道：“你不知道？”
    林祈墨甚是好奇，插嘴道：“小灰？那是什麼。”
    蕭靈薇連忙抓住機會，壞笑道：“林沒墨，跟你說話真費勁！”
    林祈墨知她記著剛才的小仇，並不介意，隻是似笑非笑地盯了蕭靈薇兩眼。這神色向蘇紀白學了個十成十，令小丫頭周身頓感寒意，不由自己地噤了聲，拿杏子般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瞟著他。
    心中暗笑，林祈墨麵不改色。
    燕山雪卻是看得清楚，並不戳破，嫣然一笑道：“小灰是我養的一隻小烏鴉，兩日便能在天山與洛陽之間飛個來回。”
    林祈墨咂了咂嘴，道：“烏鴉？”
    見燕山雪笑而不答，他又似一本正經道：“不愧是美人親手養出來的，的確比驛站裏那些信鴿要強得多。”
    燕山雪忍不住掩嘴一笑，蕭靈薇卻在一旁吵吵嚷嚷起來：“喂，林沒墨，少說點沒營養的奉承話！”
    林祈墨笑道：“我說的可是大實話。”
    蕭靈薇瞪他一眼，反應過來又跑了題，忙道：“阿雪，你自己怎麼會不知道小灰在哪？”
    燕山雪笑道：“前陣子放飛了，不過，有了這個……”她兩手探在自己腰間，突然麵色微變，道：“咦？我的哨子呢？”
    蕭靈薇問道：“什麼哨子？”
    燕山雪道：“能把小灰叫回來的哨子。”
    蕭靈薇道：“會不會是落在房間裏了？”
    燕山雪拾掇著雪白的裙擺站了起來，道：“我去找找。”
    過了很久，她才再次走了出來。蕭靈薇急忙充滿期待地道：“阿雪，找著了麼？”
    燕山雪麵露憂色，搖了搖頭。
    林祈墨心中不禁惋歎，卻又聽得蕭靈薇嚷嚷道：“那咱們再去昨晚烤肉那地方找找！”言出即行，她又往口中塞了一小把冬棗，緊接著在外衫上擦了擦手，便拉著燕山雪走出此間。
    他們要去的那間小院，若不是蕭靈薇曾烤過野味，恐怕自別館修成後便是無人問津。因為那裏實在是太偏僻，太無聊。
    蕭靈薇卻認為，懶蟲是沒有資格說無聊的。
    她自然不是個懶蟲，恰恰相反，是個好動鬼。她向來很熱心，既為自己熱心，也為朋友熱心，甚至還為毫不相幹的人熱心。
    這也許就是所有人都疼愛她，不忍她受到半點傷害的原因。
    她的腳力也很不錯，很快便一馬當先來到那小院。並沒有注意院中有何情景，便大大咧咧一腳踏了進去。
    誰知院中早已站了兩人。確切的說是兩個男人：一人高大壯碩，一人瘦骨嶙峋。高的那個此刻麵白如紙，神情畏畏縮縮，而瘦的那個鷹鉤鼻子，眼神陰鷙狡猾。兩人似乎正在交談。當蕭靈薇闖進他們視野之時，鷹鉤鼻斜著厲眼狠狠剜了她一刀，嚇得小丫頭一個戰栗，頓在入口。
    林祈墨察覺不對，連忙走上前，擋住蕭靈薇。
    他當然認識這兩個人。能出入天若門別館的，自然是天若門的客人。
    所以他換了笑容，道：“唐二門主，趙堂主，好巧。”
    鷹鉤鼻子正是蜀中唐門的二門主唐嘯，而身材高大那位便是秋雨閣秋水堂堂主趙武靈。
    如此微妙，林祈墨這聲“好巧”，倒是說得別有意味。
    趙武靈有些擔憂地看了林祈墨一眼，並不搭腔。唐嘯卻冷冷道：“是很巧。”
    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仿佛喉嚨已被百毒侵蝕。他的皮膚也呈現出死人一般的青紫，仿佛早已不在人世。傳言唐門二門主唐嘯是個毒人，果真非虛。
    他說罷這句，便冷哼一聲，拂袖而去。趙武靈猶豫了片刻，也急忙跟上。
    待兩人走了很久，林祈墨卻依舊站在原地，突然若有所思地笑了起來。
    蕭靈薇伸出五個指頭在他跟前晃了晃，道：“林祈墨，你發什麼呆？”
    林祈墨稍稍回神，搖頭笑道：“我像是在發呆？”
    蕭靈薇道：“當然啦，連眼睛也不眨，還傻笑，活像個大呆瓜。”
    林祈墨笑道：“傻笑？我苦笑都來不及。”
    蕭靈薇奇道：“為什麼？”
    林祈墨歎了口氣，道：“因為案情好像更複雜了。”
    沒等蕭靈薇拍著胸脯自告奮勇，他又道：“燕小姐的哨子可有找到？”
    蕭靈薇被他如此一問，頓時忘了剛才是要說些什麼，眉開眼笑道：“有本大小姐出馬，還用問？”
    林祈墨大笑道：“是極，就知道蕭大小姐聰明能幹。那麼……寫信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說到後半句，他的神情已然轉為嚴肅認真。蕭靈薇被那雙沉靜睿智的眼睛牢牢吸住，心中充滿了責任感，亦煞有介事道：“林祈墨，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