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夜色寂寂(一)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120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整個洛陽城內,隻有一家茶樓會在夜晚掌燈。
莫羅冥如此會做生意,當然不會讓清水茶樓裏豐富可口的食物與多才多藝的姑娘在如此客源如潮的時候閑著。
事實上,這裏夜間的生意,比白日裏還要好。
生意越好,她自然是越開心的。所以當林祈墨拉著一個人來照顧她的生意時,她已笑著到門口迎接。
四目相對,被那雙沉靜而清澈的眼睛觸動,莫羅冥愣了一愣,道:“這位是?”
林祈墨笑道:“這是我最精通茶道的朋友。”
蘇紀白生活簡單清淨,鮮少外出消遣,是以就連莫羅冥這樣的百事通,也沒有立刻認出他。林祈墨如此說了,她也才反應過來,略微不自然地笑了一笑,道:“哦,原來是蘇公子。”
一襲黑衣的人靜靜盯著她,略一頷首。
場麵不知怎的有些沉默,這時廳中傳來一清雅幽絕的聲音,唱道:“殘英小,強簪巾幘。終不似,一朵釵頭顫嫋,向人欹側。漂流處,莫趁潮汐。恐斷紅,尚有相思字,何由見得……”
餘音繞梁,不絕如縷。
林祈墨不禁歎道:“她總愛唱淒婉的調子。”
莫羅冥笑道:“幽蘭生世飄零,自有一份感同身受。”
林祈墨挑了一處靠窗的坐下,笑道:“感同身受,豈不害怕?”
莫羅冥道:“你是對的。隻有不識愁滋味的人,才喜歡聽。”
林祈墨若有所思地用手點著窗台,低聲和著這曲傷春之調,眼中卻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是陶醉其中,又似遊離其外。
莫羅冥淡淡道:“你喝什麼茶?”
林祈墨想了一想,道:“來一壺棗茶。”
莫羅冥眼神微變,嗤笑一聲,道:“哪裏有人到我這裏來喝棗茶的?”
林祈墨笑道:“所以,有人喝不是很好?”
莫羅冥風情萬種的眸子瞪他一眼,似乎想再鬥上幾句,卻終是黯了花容,轉身離開。片刻,便端著茶水和點心婷婷走來,硬邦邦朝桌上一擱,發出瓷器碰撞的清脆聲。
林祈墨見她冷著臉又要走,連忙抓住玉手,笑道:“走這麼急做什麼?”
莫羅冥慢悠悠轉向他,淡淡道:“林祈墨,清水茶樓不止你一個客人。”
林祈墨仍是笑道:“羅冥,我有事要拜托你。”
莫羅冥眼神又是一黯,心知這並不含著多少意味的稱呼已讓她邁不開腳步。輕歎一聲,道:“你說。”
林祈墨正色道:“你是否已經聽說,冷雷、商向北、鍾耀明都已被殺害?”
莫羅冥麵露疑色,點頭道:“我正為此事奇怪。這個消息在一個上午便能傳遍洛陽的大街小巷,簡直有些不可思議。”
林祈墨道:“很明顯,是有人蓄意而為。”
莫羅冥不知個中詳情,一頭霧水道:“這是為何?”
林祈墨皺了皺眉,道:“或許是為了製造恐慌,又或許是其他原因……總之,與真凶脫不了幹係。”
話到此處,莫羅冥就算再笨,也不會不明白林祈墨是要她幹什麼。
所以她問道:“你可是要我幫你查出那個散播消息的人?”
林祈墨歎然一笑,道:“莫大美人果真善解人意。”
若是平時,莫羅冥一定會板了俏臉,半嗔半笑地白他幾眼,說他隻有在找她幫忙的時刻才會說這些討人歡喜的話,但自己最終還是被林祈墨逗得綻開笑顏。
而此刻的她,隻是冷著一張臉,淡淡道:“林大公子,茶點錢總共三兩,今日客多,忙不過來,還請先付。”
客人雖然很多,但她卻並不忙。
這是明眼人一看便能看出的。
注視著那個窈窕的背影,林祈墨暗自歎氣。女人這種東西,他是越來越不明白了。説晴就晴,說雨就雨,一丁點兒征兆也沒有。
他苦笑道:“她看起來好像並不歡迎我們。”
蘇紀白覺得很好笑,有些譏諷地輕笑了一聲,道:“林沒墨,你是裝的,還是真不明白?”
林祈墨很想解釋說他是真不明白。但這一瞬間他仿佛又明白了什麼。
他愣了愣。蘇紀白卻並未發現異常,隻是見他不答,便端起茶盞繼續喝了幾口。
甘甜清香的茶水溫得合適,不燙不綿。喝下之後,身上微微發熱。活血利眠。
這拿出來做生意的材料,自然是暮十閣裏隨意購得的紅棗所不能及。
蘇紀白提壺再倒滿一盞,卻在此時對上林祈墨閃閃發亮的雙眼,如同璀璨的星辰,正凝視著他。
他不知道,就是這樣的眼神,讓他在幾年之後回想起來,不至於失去活下來的力量。
林祈墨支著弧線優美的下巴,饒有興趣地看他喝茶,笑道:“小白,你都快把茶給喝光了。”
蘇紀白淡淡一笑,又是半認真半玩笑的語氣道:“你既如此好意,我自然收下。”
他抿了一小口,又道:“林祈墨,我很好奇。”
林祈墨笑道:“哦。”
蘇紀白道:“雖然我們已認識了八年,但其實在一起的時間不多。”
林祈墨笑道:“嗯。”
蘇紀白道:“你是如何知道我夜間習慣喝棗茶的?”
林祈墨歎了口氣,卻又笑得很像個正在耐心教導學徒的師傅,道:“小白,你不該覺得很奇怪。”
蘇紀白淡淡看他,微抿雙唇,沒有說話。
林祈墨道:“我們已認識了八年,這算不算答案?”
蘇紀白目光微變,緩緩喝了口茶,笑道:“林祈墨,八年,既長不過之前,也久不過之後。”
林祈墨怔了怔,突然大聲笑了笑,道:“有什麼關係?”
蘇紀白用一種令人難以捉摸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無所適從消失殆盡,臉上浮現出安靜的淺笑,卻帶上了一絲慣有的清冷。
林祈墨很想問蘇紀白,為什麼總是笑得不開心,但八年,也隻是想想而已。
就如此刻,他一個人回到別館,腦海中卻還是兩個時辰前那一抹冷清而又染著些無奈地笑容。
他突然很想找人喝兩杯。
但絕不是迎麵走來那人。
那人一身清爽幹練的黑衣,正溶在深沉的夜色中。玲瓏有致的身段顯示出她是一個女人,還是一個很美的女人。
在這樣夜深人靜,萬籟俱寂的時刻,一個孤身的男人,遇到一個孤身的女人,不知是福是禍?
尤其是這樣一個明明已經有了丈夫,卻仍然能讓人不住遐想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