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別館新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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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祈墨突然想起了殷若潮,又道:“小白,你知道嗎,商向北,恐怕也已遭不測。”
蘇紀白有些驚奇地快速看了他一眼,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林祈墨歎了口氣,道:“我恰巧知道了一個消息,商向北提前南下,但現在沒人知道他的下落。”
蘇紀白也不問他又是怎樣得知這個消息,隻是道:“你之所以用‘恐怕’這個詞,是因為沒見到屍體?”
林祈墨微微一笑,道:“嗯,所以商向北身邊沒有一盞可疑的燈。”
蘇紀白糾正道:“是看不到。”
林祈墨道:“所以,看得到屍體的人,身旁才有那一盞燈?”
蘇紀白瞥他一眼,道:“你是想說這三件案子之間的關係?”
林祈墨笑了笑,並不直接回答,道:“小白,你認為這三件案子會是同一個人做的麼?”
蘇紀白道:“很有可能。”
林祈墨笑得越發高深莫測,道:“你這樣想,是已經察覺到他們之間的一些聯係了吧?”
蘇紀白盯著林祈墨,烏黑的眼如古井般深沉,道:“不錯,我的確是想到了。”
林祈墨知他心裏已有了與自己想同的設想,是以並不深問,而道:“小白,你知道夜鷹閣麼?”
蘇紀白皺了皺眉,道:“我知道。”
林祈墨道:“我懷疑與此案有關。”
蘇紀白淡淡道:“為何?”
林祈墨撓撓頭道:“呃,這其中還有許多我也不明白的地方。”
蘇紀白道:“你是不是不明白,若真的是夜鷹閣那幫殺手被雇用來殺的人,又為什麼要把商向北引過來,而又為什麼要用一劍封喉這樣的方式殺掉鍾耀明?”
林祈墨目光閃動,笑道:“對。”
蘇紀白又道:“林祈墨,你也很清楚,夜鷹閣從不做沒有回報的事。”
林祈墨大大歎了口氣,道:“好像是的。”
蘇紀白定定看著他,那目光映著燈光清澈透明,竟然讓林祈墨有些不自在起來。
他也歎了口氣,道:“林祈墨,我要休息了。”
林祈墨靜靜看著他,輕道:“累了?”
蘇紀白吹熄了油燈,站起身來,隻借著初升的月色淡淡一笑,道:“林祈墨,我要說的已經說了。”
林祈墨也笑了笑,月光如水般在他臉上流轉。
他道:“小白,吃過晚飯了嗎?”
蘇紀白愣了一瞬,也就這一瞬,手便已被林祈墨拉住,向外走去。
他不禁沉下了臉,道:“林祈墨,我說過我要休息了。”
林祈墨又一把摟住他的肩,嬉皮笑臉道:“不吃飯怎麼可以,會餓出毛病來的,那樣我該多心疼啊。”
蘇紀白被他的油腔滑調惹得失笑,無奈道:“林沒墨,你很沒正經。”
雖說是心不甘情不願,卻也被他拉拉扯扯,離了暮十閣。
此時,夜半濃。大街小巷已擺上夜市,燈火不怕嚴寒,籠起一團團黃色的暖霧,直到彙成一片。
林蘇二人一白一黑,行在鬧市。白衣那個一臉興高采烈,意趣盎然,目光在路邊走過的俏麗姑娘身上流連往返,惹了人家不敢直視。黑衣那個也含著淡淡笑容,眼眸微垂,一步步跟在身邊。
林祈墨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突然羨慕起他們平凡的笑容來。
他覺得自己最近似乎很容易柔情泛濫。正如此刻,那種溫暖的感情又悄悄包圍住他,使他不禁笑道:“小白,我們兩這樣逛著,還是頭一回呢。”
蘇紀白抬起眼,淡淡一笑道:“有什麼不同。”
林祈墨不以為然,笑道:“以往來去匆匆,今次從容不迫。還是說,隻要身邊是我,你就分不出差別?”
蘇紀白半認真半隨意地答道:“也許是吧。”
林祈墨站定了,眼中劃過一道奇異的色彩,卻又在下一刻笑著搖了搖頭,繼續向前走著,語氣中染上了些無可奈何,笑道:“小白,我都不知該說什麼了。”
蘇紀白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道:“林沒墨,你每次都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吸引我的注意力,我哪裏還有工夫注意身邊其他有什麼不同?”
林祈墨聽出他的狡猾來,不禁大笑,道:“小白,你是在責備我?”
蘇紀白淡淡一笑,道:“你說呢?”
林祈墨眼中燈火流轉,光彩四溢,笑道:“我說不是。”
蘇紀白見他說得底氣十足,仿佛他才是自己一般,心中不解,道:“哦?你知道?”
林祈墨故意歎了口氣,笑道:“小白,你自己都不知道?”
蘇紀白沒有說話,隻是覺得有些好笑,用略帶戲謔的眼神看了看他。這下林祈墨笑得更是得意,就如同一個打賭賭贏的小孩,道:“那,我還是不告訴你了。”
蘇紀白不明白,他似乎並沒有讓林祈墨告訴他什麼。但那人刻意要賣關子,他也懶得深問,隻冷冷看瞪他一眼,便把注意力集中到街巷繁華上去。
洛陽城裏,最大的酒家便是這三層環樓的“洛神莊”。
這“洛神”,在老板洛明堂的口中,並不是那翩若驚鴻,矯若遊龍的洛水宓妃,而是他的自詡:洛陽食神。
林祈墨聽到這個說法的時候,為之一笑,卻沒有半點異議。
鯉魚躍龍門,炸紫酥肉,牡丹燕菜,清湯鮑魚。哪一樣不是人間一絕。
這幾個菜此刻就擺在桌上,伴著一壺清香的竹葉青,簡直比少女的笑靨更加楚楚動人。兩人都已餓了,便不緊不慢地品嚐起來。
蘇紀白吃飯時默然無聲,林祈墨無聊得隻能有一茬沒一茬地找話,將他這一年之內的所見所聞全都獻寶似地托出,間或逗得對方輕笑一聲,插上幾句,便自己也笑上眉梢。
“林沒墨。”蘇紀白突然神情一肅,讓林祈墨興高采烈的表情立即垮了下來。
他又道:“你聽。”
林祈墨豎起耳朵便聽。
右邊一桌盡是些佩劍的江湖人士,不過十八九歲,湊在一起意氣風發高談闊論,一看便知是小有成就的後起之秀。
四五個人,卻點了十七八個菜。剛有了些作為的人,向來喜歡顯擺。
其中一個青衣的道:“死了最好,秋雨閣在北方向來氣焰潑天,正好煞一煞。”
另有一個藍衣的附和道:“說得對。我正看不慣那些大門大派耀武揚威,控製武林。這下可好了。”
又一個紫衣的道:“你們懂什麼。商向北、冷雷、鍾耀明不過是三個老頭子,死了三個老頭子,有什麼影響?難道他們沒有兒子?難道秋雨閣、奉劍山莊、嘯雲山莊還會倒了不成?”
青衣少年一聲輕嗤,道:“就憑商凜雲、冷冥、鍾嘯天?”
不再理會他們怎樣嘲笑輕視這三個名門之後,林祈墨與蘇紀白交換了眼神,正準備起身去問,卻又在此時聽到那青衣少年大聲道:“林祈墨?他算什麼?”
紫衣少年譏笑般看他一眼,道:“這人一定是喝酒把頭都給喝壞了,居然連天若門門主都不放在眼裏?”
青衣少年的確微染醉意,聽到這番話,酒勁一衝,心高氣傲道:“天若門門主又怎樣,不過是仗著勢大,若他敢來跟我單打獨鬥,定把他打得落花流水,跪地求饒。”
狠話一放,周圍幾個少年都哄然大笑,隻道他口出狂言,吹牛吹上了天。
蘇紀白也是難得地開懷一笑,以手支著下頜,悠悠然道:“怎麼樣?林祈墨,你是否要過去和他過幾招,以振威名?”
林祈墨自己倒也是笑得直不起身,道:“我可不敢。”
青衣少年聽到他恣意的笑聲,心知剛才一番話都給周圍客人聽了去,不由得漲紅了臉,硬憋了一口氣,衝林祈墨大聲道:“笑什麼笑!小心本大俠一劍把你舌頭割下來!”
林祈墨很識趣地憋住了笑,道:“大俠誤會了,我可沒有笑你。”
青衣少年見他語氣謙和便以為人軟好欺,是以瞪住他沒好氣道:“那你無緣無故笑這麼大聲是幹什麼?”
林祈墨微笑道:“大俠有所不知,我與你口中那林祈墨有些交情,方才不禁想象著他向大俠你跪地求饒的樣子,太過滑稽,忍不住便笑了出來。”
青衣少年麵色訕訕,道:“你認識林祈墨?”
林祈墨笑道:“也可以這麼說。”
青衣少年麵色比剛才更紅,一句話在嗓子眼裏打轉,終是底氣不足道:“那……你能否不要向他提起剛才那話……雖說那是實話。但傷和氣,傷和氣。”
林祈墨憋笑憋得五髒六腑都痛了,勉強道:“放心,我不提,傷和氣。”
少年好像是安了心,連忙道:“好、好,呃,多謝。”
他身旁幾人都道他心虛,又是哄笑成一片。
這時林祈墨插嘴道:“各位,請問,方才你們談論之事,可是真的?”
青衣少年愣了愣,道:“什麼事?”
林祈墨道:“冷雷,商向北之事。”
青衣少年恍然道:“這事呀,你們不知道?”見兩人似是真不知情,他眼中顯出點驚奇來,又道:“這可是今天的大新聞,整個洛陽都知道。”
林祈墨皺眉道:“那這個消息是從誰那裏傳出來的?”
青衣少年撓了撓頭,道:“這我怎麼知道。”
林祈墨笑了起來,道:“不該知道的事你知道,該知道的事卻不知道。”
這個消息顯然是有人刻意傳出來的,為的是什麼?眾所周知,對他又有何好處?若是明白這些,案件便會有更加清晰的線索。
世上絕沒有天衣無縫,林祈墨一直是這樣相信的,他也很確定,這無疑是一個能夠抓住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