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侍女櫻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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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祈墨問道:“櫻兒失蹤前,可曾有過什麼預兆?”
阿祥道:“沒有。要是有,小的也不會在這裏幹著急了。”
林秦二人對視一眼,後者問道:“那你最後見她的時候是個什麼情形?”
阿祥老實回答道:“就是她失蹤那天早上,她見了我,約我晚上在禪房前麵那片小樹林裏見麵。”
林祈墨道:“冷老莊主平日裏去的那間禪房?”
小廝點頭道:“全莊上下也隻哪一處了。”
林祈墨點頭道:“哦,那她約你去那裏幹什麼?”
阿祥臉上一紅,顯出的倒是棕色來,隻道:“……自、自然是幽會了,每次都是在那片樹林子裏的……”
林祈墨也不顧他羞窘,接連發問道:“那你當晚去了嗎?”
阿祥低下頭小聲道:“去了……可是櫻兒沒來,第二天,是哪裏也找不到她了。”
林祈墨皺了皺眉,道:“那你在樹林裏可見著其他人?”
阿祥搖頭道:“沒有。”
林祈墨道:“你們約好幾時見?”
阿祥不假思索道:“亥時。”
“你幾時去的?”
“……戌時三刻。”
林祈墨不做聲了,隻是皺著眉,沉吟片刻,道:“要去禪房,就一定得經過那片林子?”
小廝不知他另有目的,沒料到他有此一問,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地答道:“是啊……”
林祈墨道:“你等她到幾時?”
阿祥道:“等到天剛剛白,我料著二少莊主早晨要過去,便走了。”
林祈墨道:“這期間都沒有人?”
阿祥很肯定地點了點頭,末了又小心翼翼地補道:“可若有什麼高手大俠從那裏用輕功過去,我也是看不到的……”
林祈墨料到如此,當下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話鋒一轉道:“可否帶我兩去櫻兒的住處看看?”
櫻兒獨自住在一間下人房裏,雖簡陋,卻幹淨整潔。一張硬榻,一組桌椅,兩隻銅盆,便是此間所有。
林祈墨幾人站在房內,房門開著,引來一群小蜂小蝶在門外探頭探腦,心中暗歎如此謫仙公子,如此英傑人物,怎麼會同時出現在毫不起眼的櫻兒的房裏?
對門外的嘰嘰喳喳充耳不聞,林祈墨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陳舊的木桌上。雪後的陰濕讓兩日未曾擦拭的桌麵依舊無塵,上麵擺放著一隻小小的銅鏡,混沌昏黃的鏡麵照映出樸舊的茶杯與茶壺。
若有所思地隨手把玩起茶杯來,林祈墨輕輕皺起眉頭,注意到秦漠風詢問的眼神,卻什麼也沒說。
不是他不想說些什麼,而是他說不出什麼。因為這實在是太過普通、一目了然的房間。他都已經開始懷疑自己的猜測。
既然她的房間裏什麼線索也找不出,秦林二人很快便離開了奉劍山莊,憑借阿祥道出的地址,找到了櫻兒的家。
她家在西麵的西平村,爹娘都在,還有一個年幼的妹妹。
為林祈墨開門的是個圓杏眼睛的小姑娘,一見到來人,她先是一驚,隨即羞紅了臉低下頭去,不敢再抬眼。
這一係列反應煞是可愛,林祈墨不禁微微一笑,溫文有禮道:“請問,這裏可是櫻兒姑娘家?”
小姑娘忙不迭點頭道:“是的是的,她是我親姐姐。”
林祈墨問道:“櫻兒姑娘現下在家?”
小姑娘道:“她不在,她在奉劍山莊做丫頭……”
林祈墨裝作很可惜道:“真是不巧……那,她何時回來?”
小姑娘想了想,道:“姐姐上個月回來過,怕是一時半會回不來的……兩位公子找她,有什麼事嗎?”
林祈墨微微一笑,答非所問道:“櫻兒姑娘何時到奉劍山莊做丫頭的?”
小姑娘經他這麼一問,也忘了自己的問題,老實巴交答道:“三年前……”
林祈墨眉頭一皺,道:“這三年她可有什麼變化?”
小姑娘不假思索脆生生答道:“有!”
不等林祈墨再問,她又道:“自從她認識那個什麼阿祥的以後,就再也不陪我玩了,回家一趟也隻坐在窗邊上自個發呆。”
林祈墨失笑,道:“你這小丫頭,你當然不會懂。”
小姑娘又紅了臉頰,急急道:“誰說我不懂了!”
林祈墨笑道:“哦?”
小姑娘見他不相信,跺腳道:“姐姐說,那叫‘喜歡’。”
林祈墨道:“哦?那什麼是喜歡呢?”
秦漠風白了他一眼,似乎是不滿意他在這樣無關緊要的話題上與一個小姑娘較真。林祈墨卻不以為然,抱著手臂等著看這小姑娘苦思冥想又急又氣的模樣。
誰知這小姑娘眼珠機靈一轉,竟朗朗道:“姐姐說了,喜歡就是無論身在何處,發生何事,都會想著這一個人,想和他分享一切。心裏無論有什麼話,都想告訴他,但又萬事小心翼翼地,害怕產生什麼隔閡。”
林祈墨愣了愣,隨即笑道:“這些都是你姐姐說的,你不過把它背下來而已,你還是個小丫頭,怎麼會懂得這種大人的事?”
說罷故意搖頭晃腦地歎了口氣。
小姑娘更是著急道:“我才不是小丫頭,我今年十四歲了!”
聲音一大,便引起房裏的動靜來。隻聽得微微地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桃兒,是有客人來?”
小姑娘扭頭衝裏麵大聲喊道:“是姐姐的朋友。”
轉過頭來,“咦”的一聲,眼前枯枝白雪,哪裏還有半個人的影子?
想起剛剛那人輕風般的笑容,心裏不禁又癢又酸,抬頭望著空蕩蕩如同一張白紙的天空,喃喃道:“姐姐,我好像真的懂了……”
足尖輕點,幾個起落,秦林二人已經離開西平村很遠,回到了奉劍山莊所在的青華山的山腳。
見林祈墨作勢又要登山,秦漠風詫異道:“你要幹什麼?”
腳下不停,林祈墨道:“上去。”
秦漠風一聽,沒好氣道:“林沒墨,你瘋了?”
林祈墨從容笑道:“我沒有。”
秦漠風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道:“我們連午飯都還沒吃。”
林祈墨依舊穿行林中,問道:“小風,你想不想破案?”
秦漠風瞪了他一眼,心不甘情不願地跟了上來,嘴裏還罵罵咧咧道:“媽的。”
片刻,林祈墨在山腰的一塊平地駐足。
雪很厚,還留著昨日二人經過此處時留下的腳印和野狗的腳印。林祈墨站在樹下,抬頭凝望仍是那麼光禿禿的樹枝,道:“十幾天前這裏便下了一場雪。”
秦漠風心不在焉道:“哦。”
林祈墨悠悠道:“小風,你發現什麼沒有。”
秦漠風耐著性子,順著他的目光朝樹上看了一眼,頓時臉色一變,道:“這樹上沒有積雪!”
林祈墨麵色凝重,道:“你看,隻有這附近的樹上沒有積雪,可見在落雪之後,這個地方有人來過。”
秦漠風極力在腦中串聯著一些線索,卻不解道:“可地上除了我們的,沒別的腳印。”
林祈墨歎了口氣,道:“所以,這不偶然。腳印一定會被處理掉,而櫻兒的屍體,恐怕也已被野狗啃得支離破碎了。”
盡管心中已有隱隱預兆,聽見這句話,秦漠風仍是大吃一驚。
林祈墨向這塊平地深處走去,一個斜坡背後,便是個小小的鞍部,雪地裏散落著碎花般的血色,數片白森森的殘骨與背景融為一體。
慘不忍睹!這是在看到這一片狼藉後,秦漠風心裏蹦出來的四個字。
林祈墨道:“昨日那野狗撒野時,我就覺得有些不對,若是昨日朝這裏走幾步,這屍體想必也不會如此淒慘,連是不是個人都分辨不出。”
他的口氣很沉重,他眼裏更是對生命的惋歎。
難道櫻兒真的隻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秦漠風不禁歎氣,看著殘零的碎骨,突然眼前一亮,也不顧髒腥,便從中拎起一截屍骨來,道:“林祈墨,你瞧。”
林祈墨看到的,是一截半完整的手掌骨,延伸至手腕處,嵌著隻銀質鐲子。
這隻鐲子他見過,在奉劍山莊,許多侍婢都有這樣的一隻鐲子。
若說先前他還抱有一絲希望,現在卻不得不黯淡了目光,沉聲道:“看來這真的是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