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侍女櫻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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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湄道:“有個叫櫻兒的婢女,每日清晨會來為我梳頭。她手藝很好,梳出來的發髻既精致又特別,所以她雖然是我院子裏的人,卻也為其他夫人小姐梳頭。可前日她卻沒按時過來,我問下人,都說沒見著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似的。”
林祈墨靜靜聽著,皺著眉,問道:“不見了?”
冷湄點點頭,道:“嗯,不見了。先不覺得,如今一想,倒真奇怪。她本本分分的,來山莊也有三年了,可說不見便不見了。同一個院裏竟沒人知道她的去向。但這樣的小事,大家閑聊幾句便也不提了。”
林祈墨道:“她家在哪裏?”
冷湄又皺起眉,然而卻不是在思索,隻聽她道:“你這麼問,我哪裏答得出來。她隻是為我梳頭,我哪裏知道這些。”
林祈墨依舊緊追著道:“那她長得什麼模樣?”
冷湄這次不假思索道:“她那張麵孔平凡無奇,站在人堆裏便尋不得的。”
女人是最喜歡觀察女人的,所以對其他女人的臉自然記得最是清楚。
她見林祈墨眉頭已經皺成一座小山,不禁伸手想去撫平,道:“你問這些做什麼?”
後者卻恍若未聞道:“她失蹤之前難道沒有一點奇怪的地方嗎?”
冷湄撅起小嘴,道:“人家哪裏知道!”
林祈墨知道再問不出什麼來,正欲倒頭大睡,突然心念一動,道:“這場雪好大。”
冷湄眨了眨俏眼,接過話來,道:“今次的雪來得很早呢,仿佛天氣也比上一年寒冷似的。”
“早?”林祈墨抬起眼皮,似漫不經心地隨口問道。
冷湄本還擔憂與林祈墨無話可說,此刻見後者似乎對這雪竟莫名其妙地起了興趣。心裏憂愁一掃而空,立即小孩子般甜著聲音道:“立冬前一旬的時節罷,便下了這場鋪天蓋地的大雪,你說早不早?”
林祈墨眼裏突然含滿了意味不明的慵懶笑意,仿佛困倦般側過頭看著明月,道:“是早。”
冷湄還想說些什麼,突然感到上身一麻,緊接著一股如潮水般的睡意不知從哪裏湧了出來。眼皮立刻撐不住,緩緩合上了。
次日在明亮的雪光中醒來,她發現已躺在自己的房內,躺在那張柔軟舒適,充滿花香的床上。
冷湄立時坐起身來,攥緊被角,突然眼角瞧見枕邊一支不知從哪裏摘來的白梅,不禁鬆開手,拈來嗅了嗅。花香更濃,她咬著唇漸漸綻開比花更美的笑顏。
雖未繼續下雪,天色依舊迷蒙。仿佛這世間一切的事物都已在一片白茫茫中透明得模糊。
林祈墨推開房門。一身白衣,立於這空洞的白色之中,一時竟怔了怔。
秦漠風打了個哈欠,眼角泛出一絲淚花,用手揩了便順勢拍了拍林祈墨的肩頭,道:“發什麼呆?”
林祈墨緩緩看了他一眼,若無其事地笑道:“天氣不錯。”
秦漠風用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他,道:“喂,林沒墨,你沒睡好?”
林祈墨暗道被冷家千斤鬧騰了大半夜怎麼可能睡得好?可偏偏這種事情又不可能抬出來向秦漠風這個足以一人成虎的家夥說,隻好往肚裏吞著,試圖將話題扯開道:“你呢?還好吧?”
秦漠風道:“我心裏沒鬼,心安理得,當然睡得很好。不過可惜。”
林祈墨淡淡笑道:“哦。”
秦漠風歎氣道:“可惜這頓早飯居然沒有酒。”
林祈墨大笑道:“他們實在是不了解你。要是在天若門,你也許能在這個時候嚐到小白的酒,慕十閣的酒香大概能彌漫整個洛陽城罷。”
秦漠風歎得更是厲害,道:“林沒墨,你這是逼我呢?”
林祈墨“啊?”了一聲,笑嘻嘻地接了秦漠風疾風般的一拳,道:“君子動口不動手啊,小風。”
秦漠風剛來得及白他一眼,隻聽得他又道:“可悲可歎,做了近二十年朋友,還比不得一個‘酒’字。”
秦漠風收了手,仿佛那拳頭從未伸出來一般,幹淨利落。沒好氣地瞪著眼前笑嘻嘻讓人發不起脾氣的人,道:“欠揍。”
說罷,自己卻再也板不起臉,笑了起來。
林祈墨卻不笑了,因為他看見了冷冥。
冷冥身著玄色長裘,正朝著這客苑走來,他步子似乎很急,不一會便由一小粒黑點邊做一個大活人,站在二人麵前,謙恭地含著微笑。
林秦二人極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迎了上去。
冷冥握著自己的雙手,笑道:“兩位昨夜睡的還好?”
秦漠風忍住笑瞟了林大公子一眼,再看向冷冥的臉上明顯寫著“你說呢”的字樣。
饒是冷冥極力想擺出既莊且重好客之主的模樣,在看到江湖中受萬千女子寵愛的林大公子眼睛那下一抹青痕,像半夜裏的月牙般掛在雪一般的臉上後,還是忍不住暗暗掐著手指,心裏頗有幾分壞笑。
若他知道始作俑者是他捧在手心的妹妹冷湄,恐怕就笑不出來了。
冷冥沒有再說什麼,有些話題他是希望由對麵的兩人先提及的。
林祈墨無奈地瞪了秦漠風一眼,對冷冥道:“少莊主,不知昨日允諾之事,現下方便?”
冷冥望著遠處的一小片被冰雪覆蓋的針葉林,應道:“二位請隨我來。”
說罷他轉身徑直走向那片雪林,二人亦一邊小吵小鬧一邊腳步不停跟了上去。
由於大雪鋪蓋,這林子中沒有一條明顯的道路,三人隻好在沒膝的雪中一步步行走。運著內力,倒也不嫌妨礙,隻是在看見那棟深幽的小樓以後,心情是愈發迫不及待。
林祈墨環視著這片仿佛與世隔絕的小小空間,不禁想象著這裏在夏日中會是怎樣鬱鬱青青的清涼情景,是否就是那“禪房花木深”的意境?眼前的小樓更是樸素,寂靜,任何人進了裏麵恐怕連話都不敢高聲說罷?
冷冥停在門口,右手已放在因潮而鏽的鐵鎖上,澀聲道:“家父就在裏麵了。”
林祈墨心中頓生疑惑,正欲發問,冷冥已開了鎖,推了房門。
一股濕潮木香頓時迎麵而來。秦、林二人定睛一看,房內除了陳舊的一尊佛像,一個佛龕,香爐,桌椅木床,蓮花墊子,冷冷清清地散在各處,便再沒有其他。哪裏見得到冷雷的半個影子?
秦漠風撓頭疑惑道:“不在?”
他下意識地想去看林祈墨的表情,卻意外地發現這人正淡然自若地含著微笑,一雙眸子平靜無波,閃著處事不驚的光芒。
林祈墨靜靜道:“別急。”
秦漠風撇撇嘴,道:“我才不著急,一個打著主意來當觀眾的人有什麼好著急的。”
對方不再言語,隻是專注地盯著冷冥的一舉一動。隻見冷冥關上房門,從裏麵複拴上,這才轉過身來,繞著這尊雕工極精致的半人高的佛像走了一周,緩緩將手放在那仿佛俯視眾生的眼睛上。
林祈墨不禁心中一動,難道那佛眼裏暗藏機關!?
應他所想,冷冥突然將眼皮向下一扳,隻聽得徐徐摩擦之聲,轟轟而來,片刻過後,隻剩下二人瞠目結舌地盯著房正中那個已打開的黑漆漆的暗門。
冷冥已站在向下延伸的台階上,打量著二人來不及收好的吃驚神態,片刻後,微微一笑道:“這個密室也是近來才發現的。因著便將家父遺體暫藏此間。”
皺了皺眉,林祈墨仿佛缺乏興趣地道:“哦。”
秦漠風卻道:“這機關藏在佛眼裏,想找到它可得費一番功夫罷。”
兩人腳下不停,已隨著進了這黑得壓抑,涼得迫人的窄小通道。幾轉幾折,卻還見不到底。由於階梯既窄又陡,空間逼仄,他們總以為走了許久,事實上連半盞茶的時間都還未消。
感到隨時都有可能撞上四周陰冷的青壁,秦漠風頗為感慨道:“這裏的確是個藏東西的好地方。”
冷冥苦笑道:“若不是蘇公子發現這個機關,冷某倒真是束手無策。”
秦漠風聞言,喃喃嘀咕:“小白那家夥,的確細心過人。”
許久未發一言的林祈墨此時點了點頭:“嗯。”末了半晌,又道:“換作是我,也未必能在這麼短暫的時間裏找到它的。”
閑聊了幾句,前方有微弱光亮傳來。隨著石階角度的變化,那白白熒熒的亮光漸漸清晰,放大,成為一串光束,與黑暗交融的空氣中仿佛有白色的羽毛在翩躚。
從正麵接觸到那亮光時,眾人便已來到一個三丈見方的密室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