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雪中仙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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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小檀閣,林祈墨與蘇紀白漫步在長廊裏,雪後初晴,陽光映照著雪光,寒意雖不減反增,明亮確是其他天氣都比不過的。
林祈墨臉上籠罩著這種明亮的暖色,好看得直叫人不敢直視。幾個侍婢從他身邊走過,都不禁紅了臉龐,低下頭怯怯喚一聲“門主好,左護法好。”便匆匆走開,生怕被其他人笑話。
林祈墨覺得頗為有趣,轉頭去看蘇紀白,卻發現蘇紀白正在專注地盯著他。
他向來有些蒼白的臉上此刻也染上這樣晶瑩的顏色,平添了許多暖意。
林祈墨不禁笑道:“小白,你說關嬋那丫頭是不是華宜美故意安排在那的?害得我今次無條件地接受了她的差遣。”話雖如此,他言語中卻沒有半點後悔的意思。
蘇紀白很明白林祈墨,他表麵雖放縱風流,但向來是個有風度,有氣度,並且負責的人。如今天若門處於此等關口,他是絕不會把自己置身事外的,因為他好歹還是個掛著名當招牌的門主。
所以他隻是笑了笑,沒回話。兩人已是心照不宣。
林祈墨也沒說話,隻是含笑看了蘇紀白好一會,笑裏卻帶著某種故作玄虛的成分:“小白,哎,我以前怎麼沒發現?”
蘇紀白用微微詢問的眼神看了看林祈墨那不懷好意的笑容,心中大喊不妙,對方一定又是找茬找出了某些總之是不善的東西。
“發現什麼?”
“華宜美那丫頭,居然對你有點意思。瞧她剛才笑得那溫柔的樣子,打小我還未曾見過呢。”
“你是不是太無聊了?”
林祈墨聞言嘿嘿一笑,道:“看來我的確有些無聊,所以我得找些有趣的事做做。”
蘇紀白問道:“你可是想去奉劍山莊?”
林祈墨大笑道:“小白,和你說話最是不費力,因為你就像我肚子裏的蛔蟲。”
這是哪門子比喻?蘇紀白白了林祈墨一眼,道:“何時啟程?”
“就今日。”
“若冷冥有心,你應該還能見著屍體。”
“正是,如此蹊蹺的死法,我想不好奇都難。凶手用這種方式殺他到底有何原因?”
“這麼說你也認為是他殺?”
“正是,我有九成把握,他並非突發病症而死。”
蘇紀白淡淡一笑,道:“這從何說起?”
林祈墨笑道:“冷雷近年行事雖低調,但他以前必定結仇不少。”
蘇紀白道:“是了,否則曾經名動江湖的‘封喉劍’不會日日吃齋念佛,祈求佛祖化解恩怨。”
林祈墨道:“所以這其中必定有極深的仇恨,一個讓冷雷都寢食難安的仇恨。”
蘇紀白道:“可是能殺死冷雷,並且能毫不留下痕跡的人,天下之間不出十個。”
林祈墨道:“這人能在你麵前出沒自如,才是他更加可怕的地方。”
蘇紀白搖頭道:“冷雷吃齋念佛已近十年,這十年他並未結仇,如果真是仇殺,何以留下十年的空白?”
林祈墨道:“也許他在等武林大會,這個時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較平時鬆散。”
蘇紀白依舊搖頭:“這十年間江湖上大事也不少,你這理由稍顯牽強。”
事實上林祈墨也對這個理由並不上心,便換了個話題,道:“當時是誰做的屍檢?”
蘇紀白回想片刻,緩緩道:“當時是清晨,我正打算辭行。到了冷雷的住處,卻隻見到了冷冥……”
林祈墨打斷他:“具體是何時?”
蘇紀白不假思索道:“平旦剛過,卯初。”
林祈墨道:“冷冥大清早到他父親住處幹甚麼?”
蘇紀白道:“這並不奇怪。”
冷雷雖說還是莊主,但是莊內大小事務早已交給冷冥和冷霜處理,冷冥主內冷霜主外。每日冷冥都會清早向他彙報最近的工作情況,以示勤勉。
林祈墨道:“然後呢。”
蘇紀白接著道:“我道明來意,冷冥卻告訴我他並未見著冷雷,正打算去禪房看看。”
林祈墨道:“然後你們便在禪房看到了已經死去的冷雷。”
蘇紀白頷首道:“冷冥的確比他哥哥能幹得多,單是那份冷靜江湖上便很少有人能及。若冷霜非嫡出,早已敗陣,又何須待天若門之扶助。”
林祈墨“嗯”了一聲表示讚同,又問道:“他做的屍檢?”
蘇紀白點點頭,道:“我也在一旁。”
憑蘇紀白的眼力,冷冥是不可能在屍檢時動手腳而不被發現的,是以屍檢結果絕對可信。林祈墨自然也聽出了蘇紀白的話外之音,問道:“那現場到底是怎樣的?”
蘇紀白道:“冷冥死前不似與人打鬥過,房內既沒有任何痕跡,一切擺設也皆為原樣。但是……有一樣東西卻變了。”
林祈墨連忙追問道:“什麼東西?”
蘇紀白道:“燈。”
林祈墨眼裏閃過一絲光芒,略微低頭沉思起來。
蘇紀白接著道:“凶手也許根本想不到我會注意到這麼細微的地方,是以他也大意了……那燈,絕非冷雷此前所用的。雖然一模一樣,但是新舊程度卻有細微的差別,已經被人換過了。”
林祈墨似是自言自語道:“難道他是在燈油裏投毒?可冷雷又並非中毒而死。”
蘇紀白道:“所以我也猜不到那燈到底有何蹊蹺。”
林祈墨眼睛亮了,他向蘇紀白道:“這個發現你可有告訴其他人?”
蘇紀白知他已按捺不住好奇,隻好淡淡一笑道:“自然沒有。”
林祈墨幽深如潭的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的一大片雪地,冬陽映雪,亦映照在他眼裏,仿佛天下的光芒彙於一處。
片刻,他不禁長歎了口氣,笑道:“哎,此事已大大引起我的興趣,看來我是非去看看不可了。”
在去奉劍山莊之前,林祈墨先得去一個地方。
這個地方是他每次回洛陽必去的地方。這已成為他的習慣。
一個人要是想在洛陽同時找到好茶和美女,也必須去這個地方。
這地方便是洛陽城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清水茶樓”。雖名曰“清水茶樓”,可誰都知道那裏的茶卻比美酒更加有味,更加銷魂;那裏的侍茶美人比起洛陽第一青樓“醉花陰”裏的紅牌姑娘更是多了幾分清雅與出塵。
這便難怪許多文人騷客,武林英豪每每來洛陽,必去此間品茗把盞了。
林祈墨此刻便坐在這清水茶樓二層,竹簾竹屏後靠窗的隔間裏,享受著一盞剛沏好的祁門紅茶。
這盞茶大有來頭,茶中每一滴水都來自於今晨梅花花芯那一粒雪珠,是以茶香之中又含著幾分梅香,是不可多得的佳品,整場初雪,亦隻集此一盞。因此它還有個清雅的名字“初雪憶梅”。
僅僅是這樣,就已足夠讓他人嫉妒得要命了,可是上天卻仿佛偏是要明擺著偏心給人看一般。
獨占了佳座,名茶的“罪魁禍首”林祈墨林大公子,福氣卻還不止於此。
隻見一位紫衣女子正側立一旁為他侍茶。她的背影如同一朵亭亭的幽蓮,令人看過一眼便移不開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腦海中想象當她轉過身來時該是怎樣一副如畫的美景。
如此佳人,正是多少人來此間品茗隻為見其一麵的茶樓老板,“茶苑仙子”莫羅冥。既精通茶道,又六藝皆精,性情也溫婉大方,因此不知有多少茶客欽慕於她。
可惜,可惜,不管那些才子英雄怎樣大獻殷勤,莫老板如水的明眸中亦隻隻放得下那位總是喝最珍貴的茶卻總是不付茶錢的壞蛋林祈墨。
林祈墨喝茶卻不似喝酒那般放縱,卻也不是淺嚐其味,輕嗅其香,每品一口都要回味一番,誇讚一番的派頭,是以這絕美的香茶很快便隻剩下薄薄一層茶湯,茶葉已露出水麵。
咂了咂嘴,林祈墨以眼神示意莫羅冥再添沸水滿上。二人相識甚久,早已有了一定默契,莫羅冥當然看懂了他的意思,卻沒有挪動一下腳步。
她嫣然笑道:“再泡水次,味道可要去之千裏了。”
她笑起來實在很美,是一種溫暖的美,總會讓人有種回到家的感覺。她那一對星眸會微微彎起,泄滿一地璀璨;眉舒展開來,又如同柔若無骨的手臂擁抱著愛人。
當一個女子像一個妻子,可她又不是你的妻子時,她便會有種特別的魅力了。
林祈墨亦笑道:“莫老板親手泡的茶,味道不都是一樣的嗎?要是誰在喝茶時眼前站著這樣一位美人,他還能品出茶味,在下定是由衷佩服。”
一席話雖又甜又膩,還是將這朵幽蓮一般的美人逗得很是開心,口中連連道:“這人竟是每日拿蜂蜜當飯吃的。”
林祈墨卻不以為然,一邊自己提壺滿了沸水,一邊故作憂愁狀,長歎一口,道:“恰恰相反,許多人都嫌我說話不好聽得很呐。”
這下莫羅冥更是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她立刻以長袖遮掩住幾乎收斂不住的笑意,壓低聲音啐道:“就會耍嘴皮子。”
林祈墨看上去還很得意,道:“偏偏有人喜歡在下這門特長得很呢!”
莫羅冥不禁微紅了臉,忖道還好是在隔間裏,否則她這副不勝嬌羞的模樣給樓裏那些小姑娘看見,就有她難為情的了。
她本已非常美,此刻她麵若桃花,似嗔似笑,更是美得令人心醉。
林祈墨凝望著她,不禁為之美貌暗暗讚歎。心下一動,不由得去抓了她那隻纖纖素手。
他並不喜歡掩飾自己的功底,是以即便是平時動作,他的速度也非常人能及,莫羅冥還沒反應過來,柔荑就已被林大公子牢牢握住了。
她臉上更是竄上一團紅雲,兼燒得厲害,連忙低聲嗔道:“你快放……”
她還未說完,話音戛然停住。手心有些癢癢的,原來林祈墨借著抓她玉手的當,塞了張紙條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