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他抬手拂過她的劉海，畫舫內的燭火閃爍在她的眸子裏，他在它們中看到了他滿滿的影子。
    “是什麼？”他放緩了聲音。
    “我沒有你們的誌向，”對上他的眼，她一字一念，“我隻求，一生一世一雙人。”
    一生一世一雙人！
    這短短的七個字，竟是，一字一殤，字字泣血。
    尋尋覓覓，回眸見驚鴻，心心念念，唯歎情深無緣。
    她輕輕推開他，對他釋然而笑。
    她出身豪門，備受寵愛。所求所願，也不過是這短短的七個字。
    可惜，他給不起。
    他與她之間，永遠夾著一個“天下”，即使如現在這般近在咫尺，卻又是心距天涯海角。
    風逸沉默了。
    他知道，他的確給不起，至少他現在不能給她什麼。
    她垂下眼瞼，自知不能再這裏待下去了，牽強的，她笑著問他，“我彈琴給你聽，可好？”
    她承認，她不懂他，一時半刻，她根本無法解讀他，所以，她展開心扉，讓他看到她，也許，他不在意，不在乎，可是，這是她僅能做的。自私的想，日後，若再有人彈琴給他聽，他會不經意的想到她，哪怕，隻有短短的一瞬，也不枉她的傾心一場。
    “好。”他點頭。
    她含笑，越過他，白紗曳地，輕輕緩緩的坐在琴案前，呈現在她麵前的是一把絕世好琴，她隻消看一眼，就已知，這，是世間難尋的瑰寶。
    素手按在琴弦上，纖指撥弄，清清澈澈的音符在她的指尖下化成一聲聲清亮的曲調，和在一處，就像夜明珠散著熠熠奪目的皎潔銀輝，令人心生憐愛，令人兀自深陷。
    紅顏笑繁華，他朝別天涯。
    琴弦訴牽掛，不解紅塵緣。
    江水畔，長歌斷，一世情殤一聲奈何歎。
    唯憑欄，江樓穿，寂寞心聲獨向蓮。
    淚傾灑，一曲罷，亂風吹散指尖砂。
    回首間，曲終人散，南柯一夢了無痕。
    他們對望，不覺周遭已是音塵盡。
    起身，他們不再開口，她走下琴案，沒有到他的麵前，獨自的向畫舫出口的方向而去。
    是時候，她該離開了，此時，她多留一刻，他的危險就會多一分，再有不舍，終敵不過他們的不同路。
    是歎他隻愛縱橫四海，翱翔九天，還是應歎她沒有勇氣與他並肩而行？
    風逸沒有攔她，她的琴聲，他聽得真。
    南柯一夢了無痕！
    他風逸，隻是她的一個過客，來去匆匆，了無痕。
    “妍兒，”他喚住她。
    她沒有回身，他亦沒有。
    他直視著燭火搖曳，任那份灼熱焦灼著自己。
    聽不到他的聲音，反倒是她低吟輕訴，“若是我命該絕，我希望那人是你。”
    風逸聽聞，不自覺的攏緊眉。
    她不能陪他，那她定要親眼看他完成夙願，君臨天下。
    “等我。”他深吸口氣，道。
    等你什麼？她問不出口。
    淡淡而笑，卻還是硬生生的因他這兩字勾出了淚。
    她無法答應他，就像他無法給她承諾一樣。
    一個承諾，說出來很容易，可是，做起來，好難好難。
    尤其是他們，一個隔著故國情仇，一個掌控錦繡河山。
    等，紅顏逝了韶華，佳人枯了容顏。
    她不是那個可與他一生戎馬之人，他亦不是能給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良人。
    相遇是錯誤，結局是殘忍，就給他們彼此留一點美好的回憶吧。
    提裙，她踏上梯子，離開他的畫舫，離別時難見更難，若是沒有曾經的相見，便沒有了此時的愛戀，若不曾相知，就不會有日後噬人的相思。
    回身，風逸踱步至欄杆處，緊緊握住，月色波光，他恢複先前的冷漠，暗光裏，他終於不再掩飾他的狠心，盯著泛光的江麵，他聲調冷冷，“吾，欲爭下這無限山河。”
    ……
    “啪！”書房內，葉皓凡拍案而起，對著站在他麵前的人似笑非笑的道，“侯爺是在威脅本王嗎？”
    “王爺若是這樣以為，就當是吧。”袁肇自在的捋著胡須。
    葉皓凡搖頭輕道，“侯爺與我父王好歹是舊識，又是本王的長輩，卻使出如此齷齪的手段，侯爺不覺得羞愧嗎？”
    袁肇含笑，又走近他幾許，才道，“臣隻有鋒兒一個兒子，隻要是他想得到，臣定會在所不辭，哪怕是不擇手段。”
    葉皓凡皺眉看著袁肇，而又不可奈何，睿王府身家清白，可卻偏偏有一件事見不得光，他沒有想到，袁肇竟然拿那件事情來威脅他。
    “好一個靖邊候！”他恨恨的道。
    “王爺過獎了，”袁肇謙虛似地拱手，“若不是王爺不鬆口，臣不會以此相要挾，他日黃泉之下，臣定會親向故友賠罪。”
    “你！”
    “王爺，如今，是以郡主嫁與犬子，還是要落得睿王府株連九族，全在王爺一念之間，望王爺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