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陌在村口看見那小姑娘蹦蹦噠噠的朝她跑來，她笑著伸手，卻未將其攬入懷中。手臂定在半空，表情隨之僵硬。身後小姑娘脆亮的聲音傳來，伴著咯咯的笑聲漸漸消失。顏陌站直了身子，手不由自主地放在肚子上，指一緊，衣料在她手中扭結。
    回頭，姑娘站在遠遠的地方揮手。
    小心，不要再丟了哦。
    那聲音又傳來，她打了個寒顫，汗毛都豎了起來。
    怎麼可能，小姑娘居然穿過她的身體跑開。月光自頭頂灑落，女孩的腳下卻空空蕩蕩，周圍搖曳的不過樹影，張牙舞爪的伸向幼小的身體。
    小寶！她猛地反應過來，轉身快步朝著女孩來的方向跑去。
    不能有事，你千萬不能有事才好。
    她在林間奔跑，漫無目的地尋找熟悉的身影。呼呼的風灌進衣服，她寬大的衣服鼓起，像是張開的帆牽製她的腳步。
    她大喘著粗氣，茫然的望向四周。前方，後麵，左邊，右邊，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同樣的樹，枯了的枝椏，叢生的雜草，連搖擺的方向都相同。是天地在旋轉，還是她花了眼。顏陌傻傻的定在原地。
    隱隱的笑聲傳來，漸起的霧將她包裹其中。
    朦朧間誰在靠近，踩過落葉的聲音消失。小小的孩子仰頭問她，這裏可好玩？
    顏陌驚訝的不能言語。小女孩執起她的手，說，你看他在等你。
    前方不遠處，兩個小男孩坐在那，其中一個麵無表情的望著天空，另一個則對著她笑。
    小寶。顏陌想叫，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還在笑的男孩起身靠了過來與女孩並肩站在她的身前。“小阿姨，爺爺呢？”
    顏陌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們無邪的笑臉竟令她心生罪惡。
    男孩扯了扯她的衣角。奶黃色的小花遞了過來。“小阿姨，你看漂亮麼。爺爺種的哦。”
    她覺得頭疼如同要炸開一樣。她試著向後退想要甩開男孩的手，對方卻將她拽得死死的。明明是個孩子哪來的這麼大的力氣。
    男孩的笑在她疑惑的時候消失，小女孩挽著他的手臂突然大哭起來。“爺爺，爺爺……”她一邊哭著一邊望向顏陌。水汪汪的大眼睛竟流出血來。
    顏陌的心一顫，伸手便要拭去那血痕，但是沒有，她根本碰不到她。顫抖的指尖輕易穿過女孩的身體，毫無感覺。
    “小阿姨，爺爺呢……”男孩又問，聲音比方前大了甚至壓過女孩的哭聲。
    顏陌搖頭，手卻無法收回。然後她看見小女孩的身體一點點透明起來，心髒的跳動，血液的流動統統看得清楚。女孩布滿血絲的臉突然揚起一抹微笑。她扭著頭對身邊的男孩說，這個阿姨埋了爺爺哦。
    男孩了然的點頭，鬆開她回到身後那孩子旁邊。“小寶哥哥……”
    顏陌的視線始終停留在他的身上。他看見男孩將小花放在小寶的頭頂，然後低下頭親吻他的發旋。清冷的月光下他們仿佛被隔離一樣，就連風都繞開了兩人。
    成群的烏鴉自他們頭頂飛過，呀呀的叫聲嘶啞。黑色的羽毛搖搖晃晃落在他們周圍。男孩扭過頭來。
    “小心，不要再丟了哦。”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顏陌看著身邊的女孩又看向那孩子。吞了吞口水仍舊發不出聲音。
    她在心底叫小寶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她緊盯著那雙眼睛，企圖在其中尋找些許的神采。良久，似乎心中的聲音傳了過去。小寶機械的扭頭望向她。
    顏陌心中一喜，邁開腳步輕易來到了兩人身邊。
    “小寶……”她聽到自己的聲音，然後看到男孩眼中的自己開始微笑。
    顏陌抱住他緊緊地埋在胸口。小寶，小寶，小寶……
    她不停的叫著，直到懷中的孩子開始掙紮，從不易察覺到劇烈的掙脫。顏陌才鬆開他。“小寶，你究竟。”
    “烏鴉，烏鴉我知道了！！”小寶激動的說，扭頭先前的孩子卻不見了。頭頂的小花因他的動作滑落在兩人之間。
    “你說什麼？”
    “我知道烏鴉是什麼！！”小寶肯定的說，隨後拉起她就跑。“快點，不然就要消失了。”
    顏陌有些不解隻得跟著他沿著來時的路返回。她未被拉住的手火辣辣的疼，不自覺的顫抖著。顏陌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粘稠的液體汩汩湧出，身後一地的血跡。
    他們在一棵榕樹下站住，搖晃的秋千，兩個孩子開心的笑著。
    “冥河邊，繁花間，月影搖，歌聲起。
    發絲飛揚，糾纏成結，攀上她的頸子鑽進他的心。
    誰言愛，畫地為牢將他禁錮，斷她千年修行。
    水中月逝，你的眼通紅，是要哭了還是流血了。
    天邊歌落，你的心生疼，是愛上了還是恨過了。
    莫忘，那手揮斷情絲。
    莫念，那眼含情脈脈。
    莫再踏進他編織的網，她埋下的陷阱。
    顏陌，言默……
    你看月已升，你聽歌再循。”
    他們笑著，鬧著，唱著她不懂得歌謠。
    烏鴉盤旋在她的頭頂，繞在她的周圍。
    血色的雨灑落，濺紅滿地白花。
    男孩揮手，女孩吐著舌頭。他們說，謝謝你送爺爺最後一程。
    他們說，這是給你唯一的忠告。
    他們在榕樹下一點點模糊，化成兩隻烏鴉隨著大部隊嘶鳴著遠去。
    顏陌愣在原地，小寶緊緊地牽著她的手，問什麼意思。
    她的腦中卻一片空白，那些歌謠明明循環而她卻瞬間忘得幹淨。“小寶，你還記得他們剛才唱什麼嗎？”
    “不記得了哦。”
    這樣啊。
    顏陌彎腰正欲撿起地上奶黃色的小花，卻看見手腕銀色的鐲子晃了兩晃。明明該埋入地底的東西如今卻又回來了。
    蔣伯，這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