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很可愛的孩子。
    這是陌非見到“孫紹”的第一感覺。他不滿一歲，胖嘟嘟的樣子，讓人想起那種從小便錦衣玉食的公子。
    但陌非知道這是真的孫紹的可能性並不大。
    沒有富貴人家願意這樣狠心，將自己的孩子送往遙遠的別國他鄉，還不知道此生能不能再見一麵。或是見到了，也是相顧無言，隻有一個陌生的微笑。
    也許，這個孩子是個孤兒吧，沒有父母，自然也就沒有離別的切膚之痛了。
    乳母，是一個很年輕的女子。
    見到陌非也是這個年紀的，同樣也要背井離鄉的被趕往陌生的國度，親切感，總還是有的。
    鄉野間的女子，自然是沒有傾國之姿的，即使有，也被常年的雨打風吹去了；自然也沒有大家閨秀小家碧玉那般的羞怯。
    不會見到陌生男子就害羞的不行。
    要知道，在農夫家中，女子雖不用下地，也不可避免的要拋頭露臉。
    見到陌非時，她很好奇：“你是……西席？”
    陌非搖搖頭。
    原來，被一身的虎丘掩蓋住了身上淡淡的藥香之後，她通體給人的感覺竟然是一個讀書人。
    “哦，對啊，也是，這孩子那麼小，怎麼可能會讓一個西席跟隨，那是……去曹營的學者？”
    陌非再度搖搖頭，好像也挺有意思的，第一感覺是讀書人，第二感覺，竟然是學者。也許，上輩子陌非真的是個讀書人吧。
    陌非再度搖搖頭。
    “猜不到了。”
    陌非笑笑，拿出隨身攜帶的一些草藥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原來是大夫啊。”
    陌非點點頭。
    好久沒有聽到“大夫”這個稱呼了，好久好久了。自從扣上了“軍醫”這個頭銜，就不再有什麼人叫過“大夫”了，這一聲“大夫”，讓陌非忘了在軍營為人止血接骨，想起了之前的望聞問切。
    又回到當初了嗎？
    “你也去曹營啊。”
    陌非點頭。
    她當然不知道事先在陌非身上經曆過什麼，滿目瘡痍的傷，蓋在衣服下，看不到。冬裝自然也蓋住了手上的痕跡。
    隻當陌非時和她相同遭遇者，再者，也是第一次看到這麼一個賞心悅目的人，也就絮叨了起來。
    “我們的命運，怎麼就都那麼悲苦呢。唉，我男人死了也沒多久啊，兒子也跟著去了，那孩子，現在還在的話，和他一樣大了呢。”
    乳母晃了晃懷抱中的“孫紹。”
    “他們都說我掃把星來著，克夫又克子，我想想也是，幹脆走了不回來了，現在還能多撿個孩子，多好。”
    乳母說得帶勁了，也沒有意識到這些話題是不應該在初次見麵中被談起的。
    她歎了口氣問道：“你呢，為什麼會在這裏？”
    陌非指指自己，晃了晃手。”
    乳母問道：“怎麼了？”
    好久，才意識過來，大悟道：“你不能說話啊。”
    這種場景並不少見，至少，在陌非的記憶裏是這樣的。自然是如以往每一次看到的一般，被告知者眼中浮起不可置信，進而是惋惜。
    原先的話題也忘了，隻是歎道：“這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倒是陌非笑得淡然。
    不礙事的，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公平的，給了你什麼，就一定要收走其它的另一種什麼。也許是之前，也許是以後，大概陌非要享的福太多吧。
    “沒事沒事，以後到了曹營，我給你說個姑娘。”
    聞此訊息，乳母沒有產生什麼疏遠感，相反，是多了一份責任感。更難以對待平常男子的那種態度對待陌非了。
    自動對號入座的把陌非當成了自己的弟弟，潛意識裏，他們都是需要關愛的，需要嗬護的。
    陌非卻並非真的與之交心。要知道，與周瑜那般的文人雅士來往多了，往往是心口不一的。就算是內心不開心，也能夠裝得一臉笑容。況且，她的性格陌非喜歡，她的鄉村婦女般的對話模式，就不適應了。
    況且，此時，還有太多的影像占據了陌非的腦海。
    想起的竟然都是溫文爾雅的周郎，鼓瑟撫琴的殘像。已成為陌非腦海中，無法抹去的倒影。就這樣，醉了殘生，惑了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