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你說他會怎麼樣？”
    陌非似乎聽到了子衿的聲音，疑似幻覺。但聽到了，確實是聽到了。要知道，當一個人拚命要轉移注意力去關注另外的事情的時候。她的感官，就會對這件事變得靈敏。
    “不好說。”
    這次陌非可以百分之百的確定聽到了，這確實是杜若的聲音。但又不像。
    在陌非向來的映象裏，杜若一直是那個和阿蒙在一起的孩子。可以上陣殺敵，但是又並沒有真的把什麼國仇家恨深深的烙在心裏，好像隻是做著必做的功課；可以高歌痛飲，但一醉定然不是為了解千愁。
    但現在。
    陌非卻發現，杜若的聲音中，多了一種平時她沒有發現的沉穩。也不知道是今天才有的，還是以前沒有注意，其實杜若在人前都是這樣的。
    腳步聲是近了。
    但她卻挪不了身。
    她沒有那麼堅強的意誌去強迫自己站起來，或者是擺一個好點的姿態，她自己都覺得如果獄卒再抽幾鞭，就要受不了了。
    所以，隻能靜靜地等他們走進。
    死牢中，無疑是昏暗的，即使遠遠地，還點著一盞如豆般大小的燈蠟。現在，陌非坐在那裏，即使是全身血漬，也要被黑暗這塊大大的幕布所遮蓋。
    他們到了她麵前，隔著木欄，隻能對望。
    而陌非，是無聲的。
    “子魚哥，你……我……”
    言語之間，子衿的語調已然帶上了哭腔，這是第一次看樂觀的子衿傷心。
    也許，她以前也是這樣傷心過的，隻是她沒在人前表露過，而陌非也從未去仔細看罷了。
    “軍醫，陌非。”
    這是杜若，剛才聽聲音也是，現在站在她麵前的這個人也是，在心裏，陌非漸漸地覺得自己對這個人的看法已經變了，已經由一個年輕孟浪的少年，變成了一個沉穩的男子。
    雖然他的容貌還是江南人特有的俊秀，但是氣質明顯的不同了。
    至少現在，他給人的感覺就是可信的，穩重的，讓人放心的。
    就好像周郎一樣，他明明飄逸似仙，但是總是讓人覺得安心。
    “陌非，子魚，我和子衿，暫時沒有辦法救你出去，但是過了今晚，結果一定會有分曉了的。”
    杜若不為所動，一旁的子衿倒是有點抽泣不已，陌非的心裏也是淡然，就算是不淡然，給人的表現，也是淡然的，不動如山的。
    死了，會怎麼樣呢？
    再到另一個世界去，再進行這段人生的循環嗎？
    眼前的這是杜若，她從前沒有正眼看過的人，可是，卻是為她放棄了馳騁沙場會成為一代武將的美好前程，甘居采桑為一小官的杜若。
    既然，在眾人的眼中，陌非仍是男子。
    “陌非，無論如果，無論是怎麼出去，和我成親好嗎。”
    她點點頭，算是應允了。
    眼角有點微微的潤濕，隔著昏暗的燈光，他們看不到。
    在心裏，等待有這樣一句話，好久好久了，隻是以前所想的人不一樣而已。可是，還有什麼好挑剔的呢，又杜若一個這樣為陌非付出的人，夫複何求呢。
    況且，她早就不再是一個隻顧自己逐夢的少女了，懂得夢境再好終是虛幻的，而夢醒來後的一切，也隻能由她自己來承擔。
    做了那麼多年的夢了，還不夠嗎？
    她現在的罪名，是殺害了孫郎啊，這個江東子弟最愛戴的君主，但是杜若竟然一字未語，不知道是信任，還是及時她真的如是做了，他也要一起承擔。
    終於不是那個欲得周郎顧，時時誤拂弦的少女了。
    從夢幻到現實這段路好殘酷，但是確實每個人必須經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