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 你是我的過去進行時】 第二章 對不起我愛你(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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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對不起我愛你(絕望)── 你明明剛剛還說,你愛我
【 找不到方向,往彩虹天堂。有你說的愛,在用幸福觸摸憂傷。】
“真抱歉,讓你們費心了。”蕭憶誠歉意的看著眼前的兩人,安念深的兩位哥哥,宮念初和安念希。
宮念初拉開椅子做在了床邊,安念希則站在窗邊看著他們。
“身體怎麽樣了?”都是經曆過這場風波的人,那些客套和噓寒問暖宮念初直接免了,“醫生怎麽說?”
蕭憶誠隻是搖了搖頭,於是兩人都明白了。
宮念初仔細看了看他的麵色,與第一次見到這個人時,樣貌雖無大變,神氣卻已大損。一張麵容蒼白得和他靠著的枕墊沒有區別,這一番細看,看得宮念初心下惆悵不已,隻是拍了拍他的床沿邊的手,哀歎了下。
“為什麽拒絕我們的資助?”他一直不明白。如果拒絕爺爺是為了尊嚴,但他們並不讚成自家的爺爺的做法,甚至是支持弟弟的。那麽他們的好意也被他認為是種同情和施舍了麽?
“我很感激你們的援手,真的。”蕭憶誠真誠道謝,說出了自己當時決定的理由。
“相信我,我從沒有責怪過念深的爺爺,我知道我和他的事一定在你們家中掀起了風波……但是,我不想說對不起。愛念深,我沒有錯。”雖然氣色不好,清瘦的外表底下卻是一顆倔強的心,一份隱藏不住對感情的熾烈和執著。
宮念初坐著聽他說,沒有打斷,甚至麵露微笑。
安念希隻輕輕抬眼看了他一下,轉開了眼。
“我自己的身體,我比誰都清楚。早在那時我就已經知道我不可挽救。”說到這他低低笑了聲,似乎是嘲笑命運又在嘲笑自己,“十分之一都不到的幾率是多少你們明白麽?”
“那意味著我現在和念深相處的每十天中都要被抽掉九天以上的時間,意味著我和他說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要被遺忘掉十分之九更多,意味著我和他此刻相愛的時光都要被扣留比十分之九還要還要多……意味著,我死在手術台上的幾率比我從手術台上活著走下來要大了十分之九卻仍然不夠……這個概念,你們現在清楚了麽?”
他們已經浪費了那麽多的時間在逃避愛情逃避宿命,現在隻有那麽點時間,隻剩那麽點時間了……經不起他浪費了。
他左手輕握著插著針管的右手,一邊是溫暖,一邊卻是冰冷。
這讓他想到了生和死。
“我從不期盼奇跡會出現在我身上……上天讓我遇見了念深,這就是我的奇跡。我不會再奢求更多了。”他朝在場兩位笑了一笑,“我們都是成熟的人了,都懂的,不是嗎?”
似乎這一席話給了安念希極大的震撼,讓他對蕭憶誠有了徹底的改觀。他仍舊站在窗前,卻沒有了之前那份置身事外的冷淡,終於有點關心了起來。
“可是讓念深看著你死……”他毫不避諱地說出了那個字,無所顧及,“你不認為這太殘忍了?”
“所以讓我接受你們的援助讓念深不看到我現在這樣,你們認為這就是仁慈了麽?是對他,是對我,還是對你們?”蕭憶誠卻不讚同的搖著頭,略帶諷刺的點破了這種偽善,“誰都不被賦予替他人做決定的權利,無論你們是他的什麽人。”
“我曾也那樣想過,想要替他去決定去選擇,可是……”可是當他看見安念深因此傷心欲絕的眼神後,才明白他錯了。
“可是我錯了。所以我不會再那麽做的。我答應過他,沒有隱瞞也沒有那些自以為是的好意。也許現在這樣……就是真正無所逃避的愛著了吧……”
他其實已經很滿足了,也很知足了。能夠這樣一天天活著,有自己愛著的人相依相伴,夠了……真的很夠了。
“你愛過嗎?”看著宮念初,蕭憶誠忽然耐人尋味地問了一句。
被他突然而來的問題問得有點楞住,好半天宮念初才想起回答。“恩,愛過。我結婚了。”
於是蕭憶誠溫和的朝他眨了下眼睛,似乎剛才說出那番話的人並不存在,神情與之前盼若兩人,“所以你明白的,是麽?”
“……”宮念初與他神情相對,一陣目光交流中,他忽然感慨萬千。
“是啊……我想我明白了。”
這是怎樣一個溫柔理智,內心堅韌的人啊……乍看下會被他一身的書卷氣迷惑,以為他與外表一樣柔弱,此時此刻才恍然頓悟了過來,原來這個人的內心已經堅強到看穿了生死,看穿了所有人的心思,甚至堅強到足以撐起即使是如此不幸的這一切。
他才是更應該悲傷,更應該絕望的人不是嗎?宮念初忍不住感歎上天為何如此不公,執意要帶走這麽出色的孩子……
“怎麽會愛上我們念深呢?”不想再說那些有的沒的了,也許真的被那一個眨眼帶動了心緒,他問了個算是輕鬆的話題,卻不料蕭憶誠倒是沈默了很久。
“到底怎麽會愛上的呢……”似乎這個問題真的問住了他,連他自己都有些難以解釋。最後沒辦法的朝宮念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白皙的臉上竟有了一些紅潤。
“也許他的一切我都愛吧。”
隨著這一句,他緩慢地將他心中所有的柔情,毫無保留的,統統攤在了兩人麵前。
“和他的相遇是很偶然的。在我的眼中,那時的他脾氣性格都難得的率真,而且有些認死理。我很喜歡。因為他身上的那些,我都沒有。”也許是他過早的經過現實的洗禮,一切年少的天真任性他都一一屏棄,甚至沒有一絲可惜。
“我沒有想過要愛上他,隻是他性情中的那些自然無時無刻的在吸引著我。”他稍稍往上坐了坐,靠在枕墊上閉目歎息,那溫柔的樣子連安念希都不禁動容,“你們一定無法想象,無法理解……當他在站在宿舍樓下直直的看著我,什麽都不說怎麽都不走,就那樣定定地看著我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我愛上了這個孩子……”
所以你們一定更無法想象,更無法理解當他在雨中渾身濕透的大聲指責我是怎樣擾亂了他的心,擾亂了他的情,讓他驚覺已經愛我愛到不知道要怎麽辦的時候……我才像從夢中醒了過來,才明白,原來我愛他已經愛得這麽久了。
“他的眼睛是那麽誠實,就像他對待愛情那樣,真摯,無悔,即使在掙紮在愛與不愛之間,那些因我而對他造成的忐忑和不安,他都沒有一句怨言。”說到這裏,他的眼睛微微閃動了下,長長的睫毛半盍著,一手遮住了半邊的臉有些放任情緒的失控,卻也更似在克製著情感的劇烈波動。
“這樣的他,我怎麽能不愛,怎麽會不愛……怎麽可以不愛?”
“砰”地一聲,門忽然被人用力打開了。三人吃驚,於是同時看向站在門邊的人,那人卻三步並兩步的走到病床前,一手扯過了蕭憶誠的頸項,在身下的人還未反應前,一記深到連宮念初都為之臉紅的吻就重重的落下。
相濡以沫的濕潤濃烈而溫存,彼此間的氣息柔膩而纏綿。蕭憶誠睜眼看著急切吻著自己的人,在那雙藍色的宛如海洋般浩瀚的深情中漸漸淪陷。
是了……就是這雙眼睛。
就是這樣一雙眼睛,把所有的悲喜成疊翻倍的一次次傳給他,交給他……那樣沒有退路,不留餘地。
他閉眼感受著從對方口中度來的不安,伸手一下下安撫著他的背,無言,卻似已盡其言。
“再說一次……再說一次我想聽……”安念深貼著他的唇,以唇細細描繪著它的美好,在聽到那些讓他心碎到差點瘋了的話後,他隻能用這樣的方式來傳遞自己的情緒,告訴這個人他愛他,他愛他,他愛他。
“我愛你……”
“再說一次……”
“放開我,我就說……”
於是安念深聽話的放開了他,卻在下一刻被扯住了衣領用力拉下,然後被蕭憶誠連本帶利的討了回來。
“我愛你……念深,我愛你。”蕭憶誠一邊吻著,一邊來來回回的呢喃,最後放開了手,看著那雙藍寶石般美麗的眼睛,卻一陣調笑,“小鬼……想掌控主權還太早……”
“混蛋……”安念深推了他一把,臉色大紅,在瞥見了病房中的另外兩個人時,才忽然想起自己剛才做了什麽,更是窘迫得遷怒起來。“你們兩個在這裏幹什麽?”
“恩、咳……”宮念初對剛才上演的一幕尷尬得有點難以開口,於是求助的瞥了安念希一眼。
安念希似笑非笑地盯著安念深,直到把他盯得要發怒時終於開了尊口。
“臭小子,當我們透明了?”他險險地扯出了抹笑送給這個弟弟,如願以償的看見他渾身一抖,“膽子不小啊,敢直接把我們無視了?”
安念深對這個哥哥有點沒有辦法,隻好抓了抓頭發,賠笑著,“那個,沒看見……隻顧著憶誠……”一旁的蕭憶誠聽得笑出了聲,結果立刻收到了安念深的一陣鄙視。
安念希卻搖著頭,笑了。一向平靜得冷漠的人忽然笑了,這讓宮念初和安念深兩人都暗暗心歎著。這個人竟然會這樣的笑啊……天要下鐵了……
“真想重新認識你。”笑過後,安念希第一次直視著蕭憶誠的眼睛,口氣卻多了份從未對外人展露的親切。
“我想,我們已經重新認識了……”蕭憶誠伸出手想要去他相握,卻在下一秒被腦中瞬間襲來的陣痛失去了力氣。
“怎麽了,憶誠,頭又疼了嗎?”安念深緊張的彎下腰牢牢抱住他,等待他忍過那難以忍受的劇痛。
“沒事……”蕭憶誠喘著氣,想要搖頭示意不要緊讓他不要擔心,卻被隨後而至的又一波抽痛疼得他雙目失神,一陣暈眩過後,兩眼發黑。抱住他暈倒向前傾的身體,安念深慌忙大聲呼喊,“醫生!醫生……”安念希迅速離開了病房去請了護士。
也許命運有時候就是這樣,總在倉皇不及間便將上一刻還溫暖微笑的畫麵瞬間撕得粉碎。
“對不起,請出去,我們需要搶救。”護士努力想要關上門,卻被安念深拚命擋著。
“什麽搶救,搶救什麽?他會怎麽樣嗎?”
“對不起請出去,不要幹擾醫生。”護士無奈的再三勸阻,宮念初和安念希立刻上前架住他用力往外拖。
門隨即被關上了,搶救室的紅燈“哢嗒”亮起。
“冷靜!”安念希一聲低斥,“蕭憶誠在進行搶救。”
如同被一盆冰冷的水澆下,安念深從頭涼到腳,渾身的因過度緊張而抖得厲害。宮念初心疼不已,連忙上前擁緊了他,“念深……沒事的,會挺過去的,會過去的。”
大哥的話仿佛一針鎮定劑,讓安念深在片刻之間恢複了理智。他掙開了宮念初的懷抱,獨自走到旁邊長椅上坐下,雙手交握撐在膝蓋上,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地麵,眨都不眨一下。
會過去的,會沒事的……會過去的,會沒事的……
他一遍遍在心底重複著,不想讓心裏強烈的恐懼吞噬了自己,可越來越冰涼的雙手卻出賣了他,昭示著他此刻其實是多麽恐慌多麽害怕。
別離開我,別離開我……
憶誠……別離開我。
等候的時間長得簡直象沒有了盡頭,無休無止的緩慢而飛速前進著,當手術燈終於熄滅時,安念深仿佛等了一個世紀那麽久。
“怎麽樣,醫生?”見安念深仍舊坐著,宮念初連忙問著醫生,“他撐過去了嗎?”
主治醫生摘下口罩,搖了搖頭,“很遺憾,情況非常糟糕。如果不是病人生存意誌堅定,恐怕這次就不行了。”
安念深擱在雙手上的下巴失力的一磕,唇立刻被磕出了血。
“之後昏迷的情況會很頻繁,也許哪一天就這樣一睡不醒。”醫生也歎息了聲,才婉言相勸。
“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病人時間不多了。”
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不!”
安念深忽然站起來衝到醫生麵前,雙手用力握著他的肩膀,那力道之大讓醫生微微皺眉。
他無法控製自己的聲嘶力竭,將所有希望全部寄托在了這個人身上,“你要救他!你一定要救他!”宮念初趕緊上前扯開他揪住醫生的手,卻製止不住他失控了的情緒,“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救救他……”他說著跪在了醫生的麵前,眼淚一滴滴掉在瓷磚上。
“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不要讓他死,他不可以死……他不能死啊!不能死啊……”
“傻孩子啊……”醫生也不禁為之側目,他低下手想扶起他,隻是安念深跪在地上毫無反應,無奈之下,他拍了拍這個孩子的肩膀,“生死有命,我隻能救病,但救不了命啊。”說完他朝兩個站著的年輕人微微示意後,轉身走開了。
安念深就這樣跪在手術室的門前,仿佛身邊的一切都不存在,拚命克製住在體內瘋狂叫囂的懼怕,心疼的一陣陣顫抖。
“念深……”單膝屈跪在他麵前將他攬進懷,眼下他絕望無助的表情讓安念希黯然。“想哭就哭吧……哭出來,也許會好過點……”
沒有回答,沒有感應。於是安念希就這樣抱著他,一直抱得連他自己都心慌了起來。
他跪著的時間長的可怕,就在安念希不得不將他拉起來時,跪著的人緩緩站了起來。可正當兩人都以為他終於撐了過去之際,卻聽到安念深忽然失控大喊了一聲,那聲音絕望而淒厲,日積月累出的悲痛仿佛都要隨著這一聲而全部崩潰。
你騙我……蕭憶誠你騙我!
似乎被那傷心欲絕的一喊帶走了全部的力氣,他一連退了好幾步最後撞上了身後的牆。
你說過要陪我一輩子的,你說過的你說過的!你這個騙子!
他慢慢滑坐在了地上,將自己圈了起來,把臉深深埋進了雙掌中。
你明明剛剛還說……你愛我的……
窗外,極冷的天氣裏,空中忽然慢慢飄起了雪花,好像在為這絕望而吟唱著的挽歌,緩慢的,憂傷的。
宮念初已經不忍再看下去,轉身背過偷偷拭著眼角的淚。安念希憂心忡忡的看著這個弟弟,眉心深深攏起。
好久好久,久得直到地上的人終於抬起了頭,隻怔怔的望著天花板出神。
窗外的雪花柔若輕羽的落在他的肩上。
“不……我不哭……”忽然吼間一甜,一口血就漫溢出了嘴角。
“念深!”兩人大吃一驚,雙雙在他身邊跪了下來扶住他的肩,唇邊殷紅的血絲觸目驚心。
安念深卻像沒有了知覺似的那樣看著,頭頂那些明晃的刺眼的燈光讓他直接看到了死亡……
“我不哭……”他伸手擦了擦眼淚,隻是可是,眼淚越擦卻越多。淚水混合了血跡順著他抬頭的姿勢流過他的頸間,最後流回了他的心。
我不哭。
我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