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回穀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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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山的春天比其它地方的春天要冷很多,特別在寅卯時分。
    一身淡紫色輕衣的花弄影打著嗬欠,不願睜開眼來,清晨的露珠從她長長的睫毛上顛抖,然後滴落,融入了繚繞的霧氣之中。
    “弄影——你在嗎——”
    花弄影捂著耳朵,不去聽山穀中回蕩的聲音。
    “弄影——弄影——我們來接你啦——”
    一個翻身,花弄影幹脆將自己的頭埋在臂彎裏麵。
    “弄影——弄——啊!救——”聲音忽然遏止。
    花弄影霎地睜開眼睛,一縷輕煙般往聲音忽然止息的方向飄去。沒走出多遠,便聽見一陣輕快的笑聲,“嘿嘿,不是這樣的話你總是不出來的。”
    花弄影停下腳步,毫不意外地看見了一個豔麗得讓天下少女都要羞愧地投井的絕代風華的少年,滿麵笑意的看著她。
    花弄影懶洋洋地又打了個嗬欠,“阿月,你沒聽過狼來了的故事嗎?下次我就不再理你了。”其實,這個方法,花弦月每次上山找她都必會用到,而且百試百靈,每次她必會說下一次不理他,但每次她都會馬上趕過去。沒辦法啊,靈山實在是危險重重,萬一他真的被神獸襲擊,又或者被爪手花吃了,自己隻怕會內疚一輩子了。畢竟他是自己在靈山修道這十二年來,除了冰塊阿澤之外,唯一一個每年上山陪自己玩的人……
    “喂,到底什麼是狼來了的故事呀?這次你總得告訴我了!”
    花弄影閑閑地抬了抬眉,“你去問阿澤吧,笨蛋。”說完就要轉身下山。
    花弦月急急跟上,“那冰塊才不會告訴我呢,你就給我說一次嘛!”
    “聒噪!讓開!”花弄影推了推擋在前麵的花弦月,“我還要下去跟師父道個別,別鬧了。”
    “啊?玄初先生不是已經走了嗎?我剛才上來的時候經過先生的草廬,也想順道向他道個謝,誰知裏麵一個人也沒有,連那個又聾又啞又瞎的怪人也見不著了。”
    花弄影停下腳步,麵對著山下那個草廬的方向悠悠出神。想起十二年來的那些歲月,那些師徒二人相處的日子,雖然二人彼此交流甚少,他似乎也在刻意地保持著二人的距離但她很清楚地感受到師父的掙紮、痛苦,因為,在他看她的目光中,她看見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喂,澤英在山下等著呢,我們快點下去吧,他也等了整整一個時辰了。”花弦月伸手拉了花弄影,便往山下走去。
    靈山山下長年積雪,即使是在山頂綠樹成蔭,仙草靈藥開遍滿山的季節,山腳依然是一片雪白。
    在那片白雪皚皚的平原上,一架白色的馬車停在雪地上,旁邊肅立著十一個白衣人,滿身蕭殺之氣。隻是車前有兩匹通體雪白的駿馬互相踢著馬蹄子,蹦蹦跳跳地做出與它們形象不相襯的動作,與那些肅然的白衣人相映成趣。
    不久,濃如瓊漿的白霧裏步出了一個淡紫色的少女,一圈銀環籠罩在她的身側,將白霧驅散了不少,步態輕盈曼妙,出塵的氣質遠在五十丈外就讓人感受到。一個黑衣少年相繼步出,豔麗的眉眼讓人驚豔,鮮豔的嘴唇比桃李還美上三分,與一身的黑衣形成鮮明豔絕的對比。那些肅立的白衣人遠遠看著從霧中走出來的二人,微微動容,隻覺連絕代風華四字也不配形容這二人。
    其中一個白衣人對著馬車恭恭敬敬地說了句話,馬車裏的人應了一聲,便沒有了動靜。
    沒多久,霧裏的兩人已施施然走到距離馬車一丈外,那十一個白衣人齊齊向花弄影、花弦月躬身作揖,剛才那個對著馬車說話的白衣人上前一步恭聲道:“見過小姐、公子。澤英公子與屬下等人已在此恭候多時,請兩位上馬啟程,以免誤了回穀的時辰。”
    花弄影瞅了瞅那架白色的大馬車,撇了撇嘴,也不理麵前的白衣人,風一般掠過那十一個白衣人,雪白的手指撩開馬車的白布簾,笑意盈盈的瞅著馬車內的人,“澤英大爺,不知您坐得可舒服?讓小人來服侍您可好?”
    說著一手掄起也不知從哪來的泥團,手一揮向他的麵上抹去,然而卻在中途生生停下來了。
    馬車中伸出了一隻拿著一隻白色絲質的袋子的手,手指白得發青,看得見手掌上的脈絡,那隻手的主人也是一身白衣,烏黑的長發垂落到襟上,相貌也是難得的絕色,與花弦月有幾分相似,但卻全然沒有他的美豔,周身散發出清冷的氣息,讓人如墮冰窖。
    但花弄影顯然沒有去留意澤英清冷的氣息,賊兮兮地盯著他手中那個白色的袋子,將手上的泥團往外一扔,再隨手在兩匹白馬身上擦了擦,漠視了外間被泥團扔中的人的慘叫聲及兩匹白馬被汙辱後的嘶叫聲,幹笑幾聲,“啊,哈哈,哈哈,開玩笑開玩笑,阿澤你辛苦等了我一整天,很累了吧?來來來,我幫你揉揉。”
    澤英將袋子往花弄影一送,再迅速從車頂拉下一塊簾幕,及時阻擋了花弄影的狼爪。
    花弄影一愣,笑道:“阿澤啊,你怎麼還是那樣愛潔呢?你可知人在世上,就如同身陷汙泥淖,沾上無數的汙跡,插上無數的玻璃碎片?那些靈魂上的玻璃碎,就算是一輩子,也拔不完。區區這些肮髒物事,又算得了什麼呢……”
    澤英聽後微微一震,正想說些什麼,卻聽見外頭花弦月懊惱的聲音:“澤英,你那兩匹馬受了那些泥的刺激,不讓人騎上去了!”
    花弄影嗤的一笑,輕聲道:“真是物似主人型。”撩起布簾對著苦惱的花弦月道:“阿月,別管那鳥馬了,上來一起坐吧!”
    於是,一輛白色的豪華大馬車,一群肅然的白衣人,一雙屁股被印上幾個泥掌印的兜著尾巴團團轉的白馬,在終年冰封的靈山山腳上,拓下了一些將會影響著五大國的曆史,以及某些人的命運的腳印。
    (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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