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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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曆二百八十三年,春。
靈山,天下第一名山,也是天下最神秘的山脈。
傳說當天朝開國皇帝還是布衣平民時,到邊疆從軍的時候路經靈山,被山下強盜搶劫,盤纏盡失,幹糧也盡數被劫去。就在窮途末路之際,他遇見了一個清臒的看不出年紀的男子。那人說他生有帝王之相,日後必能統一天下。年輕的皇帝當時也不甚相信,但他從軍之後屢立大功,短短三年之間,從一名小兵扶搖直上成為從一品的驃騎大將軍。這個時候,當年那名清臒男子再次出現,授予他帝王之術,並幾次在背後為他運籌帷幄,助他一統江山。江山一統後,那名神秘的男子也隨即隱居,皇帝苦苦挽留,而他隻留下了一個信物,說日後誰拿著這個信物到靈山峰頂,便會答應他一個請求。
這個傳說傳開以後,靈山自此聲名大噪,隻是據說這座神山終年白霧縈繞,山上毒物斷壁神獸更是多不勝數,二百多年來無人能登上絕頂,加上近五十年來天下五分,靈山與邊境的琅玉國接壤,人跡罕至。
但傳說歸傳說,此時,傳說中那個無人能登的山頂上,有一個十六七歲穿著淡紫色輕衣的少女,雙手托在腦後,懶洋洋地躺在一塊暗青色的石頭上,望著那一片星空。遠遠看去,少女身上似乎籠罩著一圈乳白色的光環,幾乎奪取了天上星辰的光彩。
“真遠啊……”紫衣少女抬起了手臂,伸向沉暗的蒼穹,雪白柔潤的手指在漆黑的夜空中張開,似乎想捉緊什麼。“十二年……十二年了……人生有幾多個十二年?很想回去啊……真的,很想,很想……”
晚風吹過,帶來了霏霏霪雨,灑落在少女秀美靈氣的臉上。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載滿了令人心驚的哀愁,看得旁人一陣心疼。
“咚咚咚”
巨石後一陣竹杆敲在地上的聲音,少女不耐煩的皺了皺眉,瞬間收起了眼中的憂傷,朝聲音的來源揮了揮手。
“呃,我又忘記你看不見了……”少女喃喃自語,足下微微一點,輕輕巧巧地站了起來。
“怎樣了,又有什麼事呢?”少女悶悶的問了一句。良久不見答複,又喃喃自語道:“唉,我又忘記你聽不見了……”
此時,石後緩緩步出一個人,那人右手拿著竹竿,雙眼無光,兩隻耳朵還看得見被人用利刃刺穿的疤痕。
“怎麼不說話呢?”少女走了過去,剛問出那句話,又笑道:“哦,又忘記你說不了話了……”
那人似乎也真的沒察覺到少女在自言自語,精準無誤地向少女所在的方向遞出一張紙條,又指了指山下。少女接過之後看了看,皺了皺眉,隨即施展輕功向山下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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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你說花無源死了?”裝扮華麗的宮裝女子聽到手下回報,震驚的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那力道大得讓她保養得極好的手掌鮮血直流。“沒可能,沒可能!他怎麼會死?他怎麼能死?他怎麼能死!”
在幾尺外下跪的黑衣男子道:“回主子,消息是在穀中的那位密報的,那位親自檢查過棺木,裏麵的確是他的屍首,此事萬分屬實。”
宮裝女子聽見後,仰頸瘋狂地長笑:“花無源啊花無源,你怎麼能這麼早死呢,怎麼能這麼早死呢,哈哈哈。”笑著笑著,眼中流出淚來。
黑衣男子看著她淚流滿麵,卻還放聲狂笑,眼中似有不忍之色。
宮裝女子猶自縱聲大笑,跌坐在地上,嘴角溢出血絲,她伸手一抹,那血液混和著淚水,猙獰恐怖。“花無源,你沒等得及讓我報仇嗎?那麼,我隻好,讓你和那賤人的賤種,痛苦一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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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風呼呼吹過,一個中年男子禦風而立,月光的銀華照在他戴著麵具的麵上,閃閃生光。遠處一抹紫色影子飄過,停在他的身後。
“弄影,剛才穀中來信,花穀主去了。”男子沉厚的聲音響起。
“那麼,我要回去了嗎?”紫衣少女花弄影道。
男子點頭道:“明天穀中會派人接你回去,你爹死因不明,你回去後得找出真凶啊。”
“是的,師父。”花弄影應道,可是心裏麵卻想著,縱然找到真凶,又怎樣呢?以牙還牙以血還血?這世間之事,冤冤相報何時了啊?
但她卻不會說出口,在山上學藝這十二年來,師父一直都在向她灌輸什麼有仇必報的意識,幸好她原本是個二十一世紀雙博士學位榮譽畢業的質優大學生,不然換著是一個普通孩子,在五歲開始被人灌輸報仇的概念,那麼他的一生將會被仇恨蒙蔽雙眼,無快樂可言的吧?這十二年來,每年的最後一天,師父都會站在山頂遙望著西方吹一晚的風,一直站到天明。那個蒼涼、無奈、怨恨、悲哀的背影,都被花弄影看在眼內。其實,師父是在痛苦著,孤獨著吧?
“怎麼?還有什麼事嗎?”男子轉身凝視著花弄影。
“沒事了,弟子告退。”花弄影收回那些飛揚的思緒,向著那男子一躬身,準備回到山頂。
“對了,”男子頓了頓,“你此次下山,以後就不用回來了。從此,世上再無我玄初的名號,你也不會再找到我了。”
花弄影驚訝的回頭,深深地看著這個一同相處了十二年,一直盡心盡力傾囊相授的師父、江湖上傳得神秘莫測武功蓋世的玄初先生。“那麼,師父,你能滿足我最後一個請求嗎?”
“說吧。”
“弟子想一睹師父真容。”
麵具下的男子沉默了很久,晚間寒冷的風刮得人麵上生痛,良久他才答道:“不能。”
花弄影也不再多說,向玄初跪下,叩了三個頭,轉身上山。
玄初看著花弄影漸漸遠去的身影,輕輕撫著麵上的麵具,“這個真相,對你來說,還是太殘忍了些……如果你不是……那該,多好……”
風,緩緩吹過,那些未盡的言語,那些掩藏起來的秘密,都在寒風過後不留痕跡。
(晉江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