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念拿著木棒，吃力地挑起長長的紗布，長長的架子還有一半空著，大娘的丫環說了，今天必須染滿這一架紗布，否則他跟娘都吃不上今天的飯了。手心的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可是現在卻滲出一滴滴鮮紅的血。哭了很多回，卻換不來旁邊冷眼看著的管家的一絲憐憫。隻有每天晚上的時候，才能見到娘。娘的身體現在也不好了，經常整夜整夜地咳，常身的骨頭都在痛。肖念曾經跪著求管家，可是大娘連見他一麵都嫌煩。
    紗廠裏也有工人的孩子在玩，劉非就經常幫著肖念幹活，小臉累得紅撲撲的。每天晚上劉叔都會高高興興地領著劉非回家。肖念既羨慕也嫉妒劉非臉上的笑。心裏頭努力回憶著自己的父親，那個本應該疼他的，現在卻躺在病床上的男人。那個從他記事以來隻見過幾次的男人。
    “娘，我回來了，你怎麼樣了？”肖念看著床上，臉色蒼白的母親，心裏痛得糾成一團。
    “念兒，娘沒事，你不要擔心。累了吧，快歇一會，娘去給你做飯，咳、咳……”程珍捂著嘴咳了起來。
    “娘，飯我來做好了，您歇一會。”肖念扶著程珍重新躺回床上。
    “念兒，念兒，都是娘不好，連累了你。咳、咳……你才這麼小，咳、咳……”一滴血順著捂著嘴的手掌流了下來。程珍倒在了床上。
    “娘，你娘你怎麼了，你不要嚇我！娘！”肖念搖著失去意識的程珍，可是程珍卻沒有醒過來。
    忘記了自己已經摔了幾回，隻知道拚命地跑著，敲開了一家家大夫的門，卻一次次地被拒之門外，肖念的心一點點冷了下來。
    “劉叔，你在家麼？開下門，我有急事求您。”肖念敲著劉非家的門。
    “肖少爺呀，我父親不在呢，你先進來坐一會！慢慢說，別急。”劉非高興地迎著肖念進門。
    “劉非，可以借我一點錢麼，我娘她，她吐血了，我找了所有的大夫，可是我的錢不夠。”肖念急得哭了出來。
    “你等著，我去找一下。”劉非翻開了家裏唯一的箱子，努力翻找著。
    “肖少爺，就隻有這些了，你先拿著。”劉非捏著手裏的零錢不好意思地說。
    “謝謝，謝謝你！”肖念拿著錢，轉頭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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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頹然坐在床邊，耳邊大夫的話還在一遍遍回響。夫人的身體已經不行了，時日無多，醫者醫病卻不醫命……娘的手漸漸冰冷了，臉色也因為咳嗽，現出了一絲絲少有的紅潤。嘴角的一縷血絲已經被肖念擦去。
    “咳，咳，念兒，念兒……”程珍努力地伸出手摸著肖念的手。
    “娘，我在，娘，我在呢！”肖念匆匆擦去臉上的淚水。
    “念兒，我恐怕是不成了。你，你記得要照顧好自己。咳，咳，老爺他，咳，他還是疼著你我的，可是，可是老爺的病，咳咳，你不要恨他，恨隻恨大夫人，咳，念兒，念兒，你的名字就是老爺起的，他說他時時刻刻都思念著我。咳，娘，知道，你不喜歡這個冰冷的家，如今，咳咳，娘恐怕是不行了，你走吧！不要，不要再留在這個大夫人不把你當人看的家裏了，不然，不知道哪一天，連你也，也要死在她的手裏，咳，咳……”程珍斷斷續續地說著，眼睛已經失去了焦聚，但手卻緊緊地握著肖念。
    “娘，你不要嚇我啊！娘，我誰也不恨，我隻求你不要走，娘！”肖念忍不住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