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坐船達到天都應該是很快的事情，可是沒想到行船卻足足走了十天。明明在東郡的港口看到天禦山的時候很清晰，感覺近在咫尺，誰知道卻走了這麼長時間。想來這就是所謂的望山跑死馬的道理了。
    “我們要在天都的什麼港口下船？”我問身邊的神侍素顏。
    素顏是個和我年齡相仿的女孩子。大祭酒大人到底沒舍得讓我自己一個人照看一百多個孩子，事實上，除了我和鬱都之外，另有十個低等級的神侍跟我們一起照顧這些雙華之子，素顏就是其中之一。
    “我們不會在天都下船的，而是直接順著明溪直奔天禦山的腹地，從那裏直上天禦山頂。雙華之子在學成下山之前，皇族無權插手管理。這是因為害怕有人出於私人目的對雙華之子灌輸一些不該有的念頭，影響雙華之子的處世觀念。”素顏是一個很溫柔的女孩子，一路之上她沒少教我相關的知識，基本上我提出什麼問題，她都能夠給我一個非常完美的答案。
    “也是，小孩子在樹立世界觀的時候需要非常謹慎。”我低聲自語道，素顏聽到了我的話，卻並沒有針對我奇怪的用詞感到新鮮，這些天我每每語出驚人，她已經習慣了。
    樓船越來越接近港口，海風卻突然強勁起來，我站在船舷上，被大風揚起了我的頭發和衣裙，現在看起來好像很飄逸，不過等一下風停了就會看到一個蓬頭垢麵的瘋子了。
    “槿兒小姐，把紗帽帶上吧。”素顏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一個紗帽來拿給我。
    “不用，這風也不過就是一陣子罷了，一會兒就好了。”我可不喜歡帶紗帽，能把人悶死。
    “我不是這個意思，這陣風是天都的術士做的一個結界，樓船上有通行證，所以才能夠自由出入，而你隻感覺到一陣風而已。若是沒有通行證的，那是根本就無法穿越結界的。你是雙華之子，理應遮蓋容貌，不讓尋常人等見識貴人的麵貌，這是普通人對貴人的尊重。”說話間，紗帽已經扣到我的頭上了。
    “我不說有誰知道我是雙華之子啊，我們法族的人印記又不是長在臉上的。反倒是你，你們神侍也是雙華之子啊，怎麼不見你們帶紗帽？”悶死我了，帶紗帽就是一個熱字。
    “神侍乃是天神的侍從，我們將容貌公之於世，是對天神的恭敬，天神之目無處不在，我們在天神麵前不需掩藏。至於你嘛，你身上的衣服就是你雙華之子身份的證明，不是這身衣服誰還能認得你是雙華之子啊？將來你下了山，找到自己所要侍奉的主君時，就用不著穿這種衣服了，到那時遮不遮容貌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素顏笑得很溫柔，可是我怎麼都覺得有一點嘲笑的意思在裏麵呢？
    雙華之子據說在學成下山之前，服裝都是同一的，隻有換洗的，卻沒有樣式上的變化，要我說怎麼也應該區分個冬裝夏裝的吧？一點兒個性都沒有。
    白色暗花的及膝對襟長袍，微喇的衣袖，上鑲嵌著一圈花邊，肥腿兒燈籠褲，一雙紅線在腳踝出簡單的打一個蝴蝶結，最外麵是一件半透明的素紗外袍，同樣長到膝蓋。
    年幼的孩子們發型都是一樣的雙髻，也就是傳說中的包子頭，一眼望去根本就分不出男女。十五歲成年之後頭發就會發生變化，男子是單髻的書生頭，女子則是單髻下留出一部分散發垂下來，我現在就是這樣的發型。
    為了區分各自的族屬，每個人都會擁有一塊跟自己身上的印記一樣的顏色形狀的玉牌。年幼的孩子們通常都會用一根紅繩掛在脖子上，年長的孩子們則沒有規定說必須要掛在什麼地方。
    在這裏我耍了一個小心眼兒，我把族屬的玉佩掛在內層的對襟長袍上當腰鏈用了，這總算是給一身素白的衣服添加了一點色彩。
    所謂的明溪其實是一條大河，這麼多樓船進入明溪都沒有顯出半點擁擠。我靠著欄杆，欣賞著河岸兩側的風景。
    這裏道路寬敞，由青石板鋪就的路上絲毫不見塵土飛揚。街道兩旁林立著許多店鋪，各色招牌幌子在風中搖曳，昭示著這裏商業的繁華。路上的行人很多，摩肩擦踵，一派熱鬧景象，在尋常地方，趕集的日子也未必見得到這麼多人。這裏的建築通常都不是很高，常見的是兩到三層的樓房，附帶一方小院兒，雖然簡單但卻隨處可見精致的裝飾，顯得別具匠心。
    天都不愧是整個瀛洲的首府京城，其熱鬧繁華就像是活動的畫卷，那副傳世名畫《清明上河圖》所描繪的盛世風景也不過如此。
    樓船在天都沒有作片刻停留，直接向天禦山的腹地駛去，很快就進入了一個巨大的山洞。我驚奇的發現，這個山洞的頂上並不是完全閉合的，而是少見的奇景一線天，巨大的山體好像被巨斧劈開一樣，兩邊的峭壁直上直下，沒有一點坡度。峭壁上被開鑿成之字形的石梯蜿蜒而上，消失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這麼高的山，真的要這樣走上去？沒到地方，我就要累死了。身邊響起抽氣的聲音，好多孩子跑出來看熱鬧，都看到了這高得離譜的台階，有膽小的孩子已經開始哭泣了。
    “你確定我們是要步行上去嗎？會死人的！”我回過頭對著素顏哀號。
    “放心吧，就算是你能一口氣趴到頂上，這些年幼的孩子也上不去啊。這上麵有幾個休息地點，是用來過夜的，我們不會太過勉強這些孩子的。”素顏解釋道，依舊掛著她那招牌式的微笑。
    “謝天謝地！”我總算鬆了一口氣。
    “不過上山的過程中，你還是要幫助我們管理這些孩子喲！”老大，你說話不要大喘氣好不好？
    “你這不是難為我呢嗎？這麼高的山，爬上去我自己的老命都要顧不過來了，哪裏還能分出精神來管這些孩子？就算是中間能夠休息，你知不知道，有的時候越休息越累，還不如不休息，你真要是在半道兒上睡個幾晚，保證會有孩子病倒。到時候更麻煩，我看你還是提前想想辦法得好。”我這人就是這樣，做什麼事不喜歡中間休息，如果休息了，很可能就會半途而廢。我知道自己的弱點，所以常常是一口氣衝到底的。
    “你說的也不無道理，不過這個過程中，神侍們會用術法為大家提神鼓氣的，等到了山頂之後再同一給大家幾天時間好好休息恢複的。至於你，如果你能自己一口氣爬到山頂不休息，那麼好吧，我們不用你幫忙照顧孩子了，你看怎麼樣？”素顏打趣道。
    “丫頭，你說了能算數嗎？這事兒你不用找大祭酒大人打聲招呼？你又怎麼能夠知道我是不是真的爬到頂上了？這裏麵還是存在不少技術問題的嘛！”我有些打退堂鼓了，一口氣爬到山頂啊！有難度！
    “我同意素顏的提議，隻要你能一口氣爬到山頂，我們當然不用你幫忙照顧小孩子。”一個和藹的聲音差嘴進來。
    “大祭酒大人！”我和素顏異口同聲的驚呼。這下好，這就不是我們兩個人私底下打賭的問題了。
    “我沒有看玩笑。槿兒小姐，這一路上已經麻煩你很多了，爬山這種事因人而異，刻意減慢速度有時也未必是好事。隻是希望你不要太過勉強自己，如果因此受傷那就未免有些得不償失了。”大祭酒大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潤如玉。“我會用術法通知上山途中的幾個休息點注意你的行蹤，並且隻要你上到山頂，找到守門的人，既可以讓他們告訴我你到達的消息。所以你所說的技術問題是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