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科學家指出，古時的空氣幹淨許多，看來這不是空話。
    尤其在春季，萬物複蘇，春暖花開，鳥語花香，一切生意盎然。春季是一個循環反複的始日，而此刻那翠綠的身影也正在浮業殿門前循環反複地踱著步。
    她進宮都多少日了，南亦霄卻始終不肯主動來見她。
    好，那她主動去找他。
    可在她好容易才從宮女嘴裏問出太子居住在忍豐殿時，在她好容易步行至少半小時的路程到忍豐殿時，在她鼓起勇氣想要進去時，竟然被侍衛攔住，說閑雜人等不能入內。
    在她好容易才說清楚自己不是閑雜人等時，在侍衛肯放她進去時，沒想到忍豐殿裏麵還有那麼多堂。
    好，她一堂一堂找。天知道她運氣多背，第一個堂看到了一群赤身男子正邊哼著小曲變洗澡；她尖叫著跑進第二個堂，裏麵正上演著“活春宮”；她臉紅地退進第三個堂，卻遇到一個渾身邋遢的女人滿頭散發地抱著一個枕頭，輕輕地說著“兒子乖”……當她無力地走進最後一個堂時，麵對她的是一排排整齊的墓牌，艾璿頓時氣結，就想把自己也做成一塊墓牌擺在那裏得了……
    接下來幾日，艾璿都去了忍豐殿尋南亦霄，不想一點他的人影都沒有。
    忍豐殿，忍豐殿，不愧是“人瘋癲”。
    艾璿哀怨地腹誹著，美貌、一身武功和毒計在此時也顯得毫無價值，隻好無可奈何地在自家浮業殿門前心煩地來回踱步。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麼，抓住路過的宮女芙兒，問道：“太子殿下是不是住在忍豐殿？”
    芙兒聽到問話，看到艾璿如此焦急的神情，臉上也劃過一絲忍俊不禁。卻又很快正色道：“是阿，就在忍豐殿，從小到大如此。”
    說罷，芙兒微微一屈身，告辭。
    轉過身，芙兒臉上的笑意再也掩藏不住。
    其實忍豐殿並不是太子之所。忍豐殿裏居住的大部分都是些宮裏的瘋子，還有些被貶出宮但無去處的人，“忍豐殿”這名字也因此而取。也莫怪艾璿那日會臉色陰沉不定地從忍豐殿回來，誰會相信堂堂太子殿下會和他們那種人居住在一起呢？
    宮裏的奴婢們在艾璿來之前，便都被南亦霄召集在一起，受命不許告訴她——他的處所。若實在招架不住她的死纏爛打就說是忍豐殿。誰要是敢泄露了他的處所，按照他的原話：有他好看的！
    太子殿下這招，夠狠！
    但以艾璿的玲瓏心思，且她又去往忍豐殿尋過，怎會想不到是南亦霄聯合奴婢們在耍她？
    反正不是要她當太子妃嗎？總不可能一直都躲著她吧？
    想到這裏，艾璿的心思也安定下來，不似前幾日那般急躁，返回浮業殿內。
    “芙兒，泡茶。”
    好，她等。
    ******
    浮業殿正門前，方才的少女踱步處，此刻卻立著兩位英俊的少年。
    “亦霄，”陳梓夜似笑非笑地望著眼前這個容貌比女子還動人的少年，“聽說她最近安靜下來咯。”
    南亦霄眼波連動都不動一下，開口道：“若她還未察覺，那才叫愚笨。”他臉上閃過一絲輕蔑，“且，她花費這麼多日子才知曉情勢，實屬遲鈍。”
    若易地而論，他必在一日內便想通所有事情。這麼多日，他都能把忍豐殿拆得不留一磚一瓦了。
    還以為慕兮的徒弟有多強呢，不過爾爾。
    “好啦，走吧，過幾日她若是再找不到你再來吧。”
    伴隨著陳梓夜打著哈哈的聲音，方才那紫色和寶藍色修長的身影換成了一團俊朗不凡的火紅。
    紅得仿佛一團火在燃燒，燃得如此鮮豔，燃得如此耀眼！
    ******
    艾璿強忍住胃部的翻騰，愣愣地望著地上的屍體，方才還活蹦亂跳地找芙兒玩的小暉子此刻卻靜靜地倒在地上。雙眼暴睜，喉頭處還在不斷地往外噴著鮮豔的血液。而芙兒趴在小暉子身上，放聲大哭著，一點也不顧及他人的在場，仿佛眼裏隻有那個完結的生命。
    此事的罪魁禍首——尹日成，卻事不關己似的坐在橫梁上，就像初見時，雙腳在空中來回地晃動著。此時卻像兩團鮮紅的血液來回流動著，紅得如此徹底。
    一瞬間，艾璿突然覺得那團紅色是如此得刺眼。
    她抬起頭，深深地凝視著尹日成。
    那雙輕靈的水眸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眼波莫測的眼眸。
    “有必要嗎？”她輕輕地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沙啞。
    尹日成沒有回答，隻是笑著，那麼無所謂地笑著，似乎在嘲笑艾璿傻到為一個太監出氣。
    3、2、1，深呼吸，艾璿強壓下心中的怒火，毫不留戀地轉身回房。
    是，她在現代看了那麼多電視劇就知道，皇宮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死個太監再正常不過，除非那個太監是皇帝或者誰誰身邊的紅人，否則他們的命根本不值得一提。所以她可以理解尹日成為了掃除障礙而殺了他，她也可以理解同為下人的芙兒的心情，她甚至可以理解尹日成為何殺了人以後還那麼無所謂。
    隻是，她是現代人艾璿。
    她對這些古人所做的一切，她都能理解都能體諒都能盡量去包容，所以她不向他發火。
    她隻是不能原諒自己。要不是自己，他就不會來這裏；要不是自己，他就不會闖進來；要不是自己，小暉子就不會去攔他；要不是自己，小暉子也不會被他殺了。
    冤有頭債有主，有事他衝著她來，何必牽連別人？
    她知道自己武功有多厲害，所以她轉身就走，防止自己忍不住就攻擊他了，這樣她也不能保證他生命安全。
    她隻是一個現代人，她雖然出身在富家，但她也沒有古代的尊卑觀念。她不覺得自己比那些下人精貴到哪裏去，她更不覺得那些下人的命就不值錢。
    她是艾璿，她從小受到的教育是“人人平等”，是“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而不是“錯殺濫殺”，不是“謀害無辜”。
    讓她見到這樣血淋淋的場景，不好意思——艾璿，做不到。
    “你有必要嗎？”一團鮮豔的火紅色攔住了艾璿的去路，冰冷的聲音帶著些不耐煩。
    艾璿定定地瞪著尹日成，腰間的冥滅劍蓄勢待發。一股無聲的殺氣自她周身蔓延開來。
    “我知道南亦霄那家夥住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