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梓夜急忙跟上他的腳步，艾璿在後翻了個白眼，她招誰惹誰了……
    “亦霄，”陳梓夜疑惑地問道，“她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針對她？”
    “無冤無仇？”南亦霄哼哼，“她師傅把父皇折磨得這麼痛苦，我是父皇的兒子，這也算無冤無仇嗎？”
    說罷便拂袖走得更快。
    “小孩子脾氣……”陳梓夜失笑著搖搖頭，也快步跟上。
    ******
    廊腰漫回，簷牙高啄，雕梁畫棟，巧奪天工，雕欄玉砌——在侍女的帶領下走向飯廳的途中，艾璿腦海裏突然浮現出這句話，比她家還豪華，不，是奢華。
    踏進飯廳，艾璿更是吃驚。彩繪和雕飾隨處可見，兩邊的擺設中奇珍異寶更是不少，嘖嘖嘖，若能保留到後世該多好，這可都是古董阿……
    飯桌上，南亦霄看著艾璿吃驚的臉色，輕蔑地挑眉。一旁的陳梓夜顯然也沒想到艾璿會有如此不得體的表現，不以為然地撇撇嘴。仆人們看到南亦霄和陳梓夜的反應，也不知該不該去招呼艾璿，就把目光投向飯桌正前方的男子。
    那男子中等身材，兩鬢的斑白顯示出他已人到中年。從那筆挺的鼻梁和濃粗的劍眉可以看出他年輕時也定是十分風流倜儻。想必他就是該府邸的主人，自稱“救了艾璿”的人——梁老爺了。
    梁老爺收到眾人的目光後，茫然地看了南亦霄一眼，見他不理自己，又“咳咳”了兩聲，嘴角浮上一絲討好般的微笑，說道：“姑娘，方才老夫在街上遇到你，便覺得十分投緣，於是就一直跟著，不料姑娘卻走到一個胡同裏並且暈倒了，老夫就把姑娘你帶回家來了。不知姑娘現在的身體還好些了嗎？”
    聽到這番說辭，艾璿真想仰天翻一個白眼，怎麼說謊還有這麼理直氣壯的？！但礙於還居人籬下，艾璿也擠出一絲笑容，說道：“多謝梁老爺救命之恩，艾璿已無大礙。如今找艾璿來，不知所為何事？”
    “嗬嗬，是這樣的，”梁老爺愈加客氣，“既然你我有緣，不如我收你為義女，不知艾璿姑娘意下如何？”
    南亦霄滿意地看到艾璿的笑容頓時僵硬，嘴角也微微勾了起來。
    “嗯……這個……”艾璿猶豫著想拒絕。
    不待艾璿說完她想說的話，梁老爺就接過話道：“嗯？姑娘同意了？好的，就這樣。阿財，幾日後便舉辦大宴歡迎璿兒入府。”說罷還虛偽地假笑了幾聲。
    艾璿見他誤會了，急忙解釋：“不是，我的意思是……”
    “嗯？莫非你不想要大宴？沒問題，依了你，不宴請，就我們一家人吃一頓飯。好了，不說了，飯要涼了，吃飯吧。”
    聞言，南亦霄和陳梓夜的嘴角抽搐了幾下，沒想到平日裏嚴肅的梁老爺也有這樣耍賴的一麵……
    出乎意料地，艾璿並沒有拒絕，而是順從地點了點頭，便低下頭開始吃飯。其中的緣由，隻有艾璿知道：一來，她倒是想看看這些人想幹什麼；二來，梁府如此金碧輝煌，名聲威望必定也高，做了梁老爺的義女也不是什麼壞事；三來，梁老爺最後那句“我們一家人”，確實是觸動了她心中的某一根弦，使她自己也想留下來。
    ******
    晚飯過後，艾璿一個人漫無目的地穿過清儒庭，走在梁府小道上，心頭千回百轉。
    三年了，後世的大家，過得還好嗎？娜娜，你還活著嗎？爸媽，你們身體怎麼樣了？還有……祁冰，你忘了我了嗎？
    想著，艾璿也沒注意到前方有人，沒頭沒腦地就撞進了那個胸膛。
    “哎喲……是你阿……”艾璿立馬彈開，揉著被撞暈的腦袋，望向前方的“危險物”，卻望進了一片瑩亮澄澈的純黑色，心中警鈴大作。
    這南亦霄，又想幹嗎？
    南亦霄用他那似單純無暇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艾璿，開口道：“艾璿姑娘可是想現在就投懷送抱呢？”
    那語氣曖昧地，讓艾璿直想打幹嘔。
    “開玩笑，你以為你是誰？本姑娘投懷送抱也輪不到你吧？”她強硬地頂嘴。
    “哼，是嗎？那你以為你是誰，慕兮的徒弟艾璿姑娘？”南亦霄的臉上仍是那幅玩世不恭的表情，眼裏卻劃過了一絲厭惡。
    “為什麼你這麼討厭我師傅？”
    “她？還不值得我去討厭……”
    “啪。”響亮的巴掌聲撕裂空氣，打斷了南亦霄的話。
    南亦霄“唰”地抬起頭，那雙漂亮的墨眸裏盛滿了不可置信：“你敢打我？”
    呆呆地看著自己還在略微顫抖著的手，又看向了南亦霄臉上的五個指印，艾璿也慌了，她隻是不喜歡別人說她師傅的壞話，沒想到自己會施暴……但她還是強裝淡定地說：“打了又如何？”
    “你……”南亦霄平日裏那水靈靈的眸子此刻被火紅色的怒氣所侵略占滿，狠狠地瞪著艾璿，似乎想把她瞪出一個洞。艾璿也不甘示弱地回瞪著。
    空氣一片寂靜，周圍的生物似乎也都被嚇得不敢發出一點動靜，隻聽的見南亦霄磨牙的聲音。
    “好，很好！那麼我告訴你，我知道有人亞兮的下落。”南亦霄深呼一口氣，暫壓下怒氣，聲音變得陰惻惻的。
    艾璿一聽到“亞兮”這個名字就清醒過來了，急忙問道：“誰？”
    “在皇宮裏。嗯，要不你跟我回宮，我自然會告訴你。”南亦霄又擺出了那幅似笑非笑的笑容，火紅的夕陽投射在他臉上，晃暈了艾璿的眼。
    “憑什麼？天底下又不是隻有你才知道。”艾璿哼哼。
    “嗯，就隻有我知道。”他不冷不熱地開口。
    “……”
    艾璿憤憤地想用眼睛瞪死南亦霄，但當看到他那美麗得不可方物的笑容時，心跳卻不爭氣地漏了兩拍。
    見艾璿沒有回答，南亦霄微微俯身，把頭靠的越來越近……艾璿本來就被夕陽照得有點發熱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她緊張地看著南亦霄的一舉一動，左手慢慢伸入右手的衣袖中，握住鳳蘇琴，隨時準備攻擊。
    俊臉越來越大，艾璿的心跳越來越快。直到快碰到艾璿嘴唇的那一刹那，艾璿緊握鳳蘇琴的左手正想抽出衣袖攻擊，南亦霄側過臉去，幽幽地在艾璿的耳邊輕啟薄唇，幾個字吹入了艾璿的耳中。
    她的耳根被南亦霄口中吐出的熱氣吹著，感覺癢癢的，也變成了潮紅色的。而南亦霄方才吐出的那幾個字，又讓她的臉色一陣蒼白。
    於是，她便在紅白臉循環交錯狀態下，愣愣地望著南亦霄轉身離去的背影。
    ******
    夜深人靜，昆蟲的鳴叫聲時不時地傳來。一間雅閣中，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隻能看見一點點的星光——閃爍的眸光，在此刻化為深夜中最明亮的星星。
    那眸光不停流轉，最終，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一下變換到了高位。
    緊接著，一盞蠟黃的小油燈被人幽幽地點亮，照應出床邊那燃燭少女的絕美的麵容和她堅定的神情。
    “隻要到皇宮做我的太子妃，我自然就會告訴你——誰知道亞兮在哪裏。”
    “若同意，子夜，清儒庭，我等你。”
    南亦霄傍晚時的話，使她的腦子似複讀機一般循環著這句話。
    師傅和婚姻，孰輕孰重？
    古代和現代，孰輕孰重？
    過去和未來，孰輕孰重？
    慕兮和祁冰，孰輕孰重……
    三年下來，她知道師傅的性格並不難相處，也不是很記仇的那種人，既然她這麼地恨亞兮，說明亞兮真的做了很過分的事。而且從她假裝昏迷時南亦霄和陳梓夜的對話中，也可以聽出當今皇上和慕兮之間也有很深的淵源。
    師傅要她去找墨兮、滅亞兮，究竟是什麼能讓師傅這麼執著呢？
    等等，慕兮、墨兮、亞兮……
    難道，他們三個是兄妹？因為諸多成長因素和環境因素，最終慕兮、墨兮與亞兮淪為敵人？
    停！艾璿心說。她甩了甩頭，自己怎麼也像那些肥皂劇看多的人一樣了，這種劇情也太狗血了……
    深呼一口氣，艾璿緩緩站起身，她妥協。
    她不確定這樣做是否會後悔，她不確定這樣做是不是對的，她甚至不確定這樣做她是否會快樂。她隻知道，那個在她穿越到這個異時空以後第一個遇到的人、那個在她穿越以後第一個對她如此好的人——她師傅，希望她這樣做。
    而且，她必須這樣做。就算她拒絕，不僅找不到亞兮，若是南亦霄想，手一揮，搞定她還不簡單？不如直接就應了。
    三來，她的直覺告訴她，隻是直覺告訴她，她應該這樣做。
    下定決心，那個絕麗少女毫不猶豫地退開房門，隱入那一片夜色中。
    她怕自己一遲疑，結局就會不同了。她怎麼敢猶豫？
    按著白天的路徑，艾璿看到一個俊逸修長的身影已立於清儒庭中，手心滲出更多的汗來，她鼓起勇氣走了過去。
    “隻要到皇宮做我的太子妃，我自然就會告訴你——誰知道亞兮在哪裏。”
    “若同意，子夜，清儒庭，我等你。”——
    他說的。
    她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