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霜走了，我問羲和：“為什麼不勸我？為什麼不勸她？”
    可是羲和不願意回答我這樣的問題，他說著我勸淩霜而說的相似話語，他說：“夜深了，皇上該累了，末將告退！”
    我的確累了，於是將那些宮女上藥之事交給羲和，獨個倒在床上，混混沌沌。
    五日後，端良王五十大壽。
    第一次，我帶著一眾宮女氣勢磅礴得降臨端良王府，府內張燈結彩，人頭攢動，見我駕臨，紛紛跪倒，我昂頭踏過絲絨紅繡長毯，直至大殿，望著那金鑄的壽字和一旁一身紅衣的梅臨江，卻有一種相配宜彰之感！
    梅臨江隻是略略拱手，說著客套話：“皇上駕臨，真讓寒舍蓬蓽生輝啊！”
    我揮手之間，那些賓客紛紛起身，我未答梅臨江，隻是望到了身側之人——楚放！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饒有興致的模樣，雖心中惴惴不安，可我卻綻開比他更為熱烈的笑，朝他客套：“二皇子來得可早！”
    他頷首，在我的刻意指示之下，便看到我手下宮女的指尖紅梅，他有著瞬間的悵然，短暫得如天際的閃電，一瞬而過。
    我坐在我的專座上笑得越發得意，他隨即便挨在我的下首而坐，隻是與我身側而過之時，迅速卻又低沉地與我道：“晚上偏房屋頂等你！”
    我渾身一顫，端良王府偏房的屋頂，是我們相遇的始端，他就那樣執著我的身份，哪怕我那樣狠下心腸拔去宮女指甲來混淆他視眼，他亦那樣堅持認定？
    我猶豫著是否要去，笑意便淡了，而後梅子涵、梅子格等梅臨江的子嗣紛紛奉上海外奇珍來賀壽，最後上來的，是他的四兒子，那個已逝正王妃所生的癡笨傻兒。
    雖然他也是一身華服，隻是嘴角依舊遺著口水漬，歪斜著腦袋，憨憨而笑，看到他，我第一次看到氣場繁盛梅臨江也會愁鎖眉心。
    他無任何賀禮，在一淺藍衣衫丫鬟的扶持之下，他便拍著手哼著含糊不清的曲調，顯得那樣滑稽可笑，可懾於梅臨江的權勢，整個大堂在此時愣是鴉雀無聲得連聲咳嗽皆無，愈發將他嘶啞的嗓音凸顯。
    “玨兒有心了！”梅臨江努力擠出笑意，將他的四兒子——梅子玨扶正。
    那些溜須拍馬之人也紛紛附和，睜著眼說著瞎話，誇他歌聲妙美，我嗤之以鼻，卻瞧見身旁楚放奇異的笑。
    廳堂之間複又熱鬧，忽而，有太監朗聲通報：“雙福公主駕到！”
    淩霜？我一下從位子上站起，忽覺失態，扶著椅背，又緩緩坐下！便瞧見淩霜穿著朱繡牡丹的血紅外袍，氣勢淩人而入，在眾人眼光之中，她福身朝著梅臨江微拜，唇點略點了笑，道：“淩霜祝皇叔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想來梅臨江心頭也會震驚，可他也不動聲色謝過，而後我瞧見淩霜朝著極其下首的一個位走去！
    她走過我的身側，可連微微側身皆無，仿佛我不曾存在；她走過楚放身側，順眼瞧見楚放看見她指尖紅梅的訝異，我手輕輕拂過自己的指尖，那麼久了，還是有一絲疼痛傳至心頭。
    楚放能忽略我手下宮女的指尖紅梅，可是麵對與我相似的淩霜……是否我的計劃有了成效？可淩霜指尖的紅梅本不在我的意料之中，而且，若果有成效我該是高興，可心間傳來的卻是悵然之感，這是為何？
    容不得我多想，卻見淩霜突而後轉，朝我看似隨意一望，我心弦一下緊繃，卻見淩霜卻因此一個踉蹌，我與楚放同時站起，卻皆隔了距離，未能來及。
    眼見淩霜便那樣摔倒於地，卻是端良王府的那個傻子，口中哼哼呼呼說著不著邊際的話，卻那樣順手一挽，淩霜便倒在了她的懷中，淩霜的容顏頓變，我剛為她鬆下一口氣，卻聽梅子玨裂著嘴嚷道：“你是誰，你撞在我懷中幹什麼，快走，快走！”接著，不顧淩霜還未站穩，便猛然往後退開，讓淩霜踉蹌而倒。
    淩霜就摔倒在了眾人麵前，因了身份，無人敢笑，依舊隻是那個傻子，卻兀自拍著手，笑著喝著道：“好玩，好玩！”
    我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猶豫是否上前扶她，楚放卻比我搶了步，似乎看見他扶起淩霜的刹那，嘴唇略動，似在詢問什麼。
    那樣熱烈急切地想知道，他們之間，說了什麼！所以，那夜，我在踟躕再三後，還是前往了端良王府的屋頂。
    與那個夜間很像，天很黑，伸手不見五指，隻是沒有了追趕的軍隊，而我與楚放，不再一身夜行之衣，最最不同，他不再牽過我的手，與我同舟共濟，一路奔馳！
    “不知二皇子請朕來此有何之事？”我背對於他相問。
    我隻聽到極淺的一聲歎息，輕若浮絲，像虛無一樣飄渺，而隨即的笑聲，卻似爽朗了許多，我卻想著，他那樣張狂的樣子，不知是否會被王府的守衛發覺。
    可他好像並不擔心，清過嗓子，與我道：“我隻是想知道一個真相，皇上就不能滿足我的好奇之心？”
    “我為什麼要滿足你的好奇心？”楚放，你不覺你這樣的問題可笑得緊？
    他許是因了我的駁斥，一下無言，我腦中浮連，見他不再作聲，便想離去之時，他忽而一個轉身，卻似要朝我攻來，我隨即拔劍相抵，他卻停住了動手，彎腰，撿起地上的一塊玉佩，細細端詳。
    鴛鴦、並蒂，那樣熟悉的花紋，他朝我揚了揚，似乎問我從何而來。
    我心慌亂如麻，這玉佩我貼身收得極好，怎就那樣掉了下來，我慌忙往懷中掏，冰涼的沁意傳來，與楚放手中一模一樣的玉佩安靜地躺在了掌心，待得我發現一切是局，為時已晚。
    他摩挲著他自己掌心躺著的玉佩，話語第一次如月色般溫柔：“這玉佩本是一對，名叫鴛鴦並蒂佩！”
    我眼前漸漸模糊，聽到他繼續道：“傲雪，那個晚上，是你嗎？”
    不是我，不能是我，我哽咽道：“這玉佩不是我的，是我的皇妹的，想來二皇子認錯人了吧！若這玉佩是二皇子的，朕這就替淩霜還給你！”說著，我便一橫心，將這玉佩朝著楚放砸去，我聽到“哐當”的聲響，似乎，碎了吧，隻是碎的是玉佩，還是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