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夜，月光在我的床榻投下柔和的光亮，我與碧涯，便是那樣相對而臥。
    她十指纖纖，撫我的眉，撫我的唇……我握住她的柔荑，嗅著她身上的芬芳，她嫣然一笑，嬌美如花。
    “真好！”我吻過她的玉指，想笑嘴角卻是垂下，道，“可惜……”
    她的另隻手立即捂上我的唇，眼光晶瑩閃爍間，她說：“讓我做你的皇後，好不好？”
    我重重點頭，說：“好！”
    別人想成為我的皇後，為的不過榮華富貴，而碧涯，卻不是。她知道我的身份，她亦說：“皇上你一個人撐不下去的，讓碧涯來幫你！”
    做我的皇後，陪著我寂寞，陪著我孤獨……真好！
    而後，碧涯的笑更盛，我們相擁，我便聽到遠方布穀鳥的叫聲，聽到桃花凋零的簌簌，聽到碧涯的心跳，聽到她對我說：“傲雪，我會永遠伴著你！”
    天剛及亮，我瞧碧涯睡得正熟，便躡手躡腳地起身，也不及叫禦攆，跑過大半個宮殿，來到思過園。
    母後要做早課，自是醒來，她讓我進殿，與我相對而坐，親自為我奉上香茶，便靜坐於一旁微微側頭看著我喘氣。看著看著，她突然道：“傲雪出落得越來越水靈了！”
    母後的話讓我渾身一個激靈，立即放下手中的茶盞，確定並無旁人，才鬆下一口氣，驀然瞧見母後緊皺的眉，母後說：“傲雪，你與你父皇，越來越像！”
    是的，我與父皇越來越像，我們皆是北蠻國的國君，我們皆會成為偉大的帝王……我們皆會因我的身份而讓雙手沾上斑斑血跡。
    這樣的我，不知還能堅持多久，所以我要人陪伴，所以我告訴母後：“我要立後！”
    母後的嘴於我話落的那刻張得合不上，最後她問出口的，唯有一字：“誰？”
    是誰重要麼？我搖頭，起身，便瞧見窗外的木棉開得正好，帶一絲絲香甜，我想到碧涯的笑，心頭一暖，卻裝作漫不經心道：“不過一個小宮女！”
    “什麼，皇哥哥你要立一個宮女做皇後？”淩霜不知何時到了門外，此時猛然間推門而入，倒是嚇了我與母後一個大跳。
    這是淩霜搬入思過園來我們第一次的見麵，隻見她一身素白，斂了幾分華貴，添了幾絲清雅，隻是眉眼間的驕縱與天真沒有絲毫的改變。
    我努力地朝著淩霜笑，笑得很努力很努力，回答得很努力很努力，我說：“是！”
    “哥，你難道被美色所迷惑了嗎？你娶一個卑賤的宮女，父皇在九泉之下也會不安穩的！”
    淩霜氣吹如蘭，隻是說出的話語，字字傷人。她說碧涯卑賤，可淩霜你是否知道，在碧涯麵前，真正卑賤的人是我，我是女子，可卻隻能頂著男兒的外表給她一個虛有的繁華？
    那些是非因由，我皆不能說出口來解釋，我咬緊牙關，隨手拿過麵前的茶盞，所有氣力凝聚於掌心，我聽到了凝霜的驚呼：“哥！”
    茶盞被我碾成了粉末，紛紛揚揚從我掌心飄揚，母後垂下眼瞼，對淩霜吩咐道：“你先出去！”
    即便帶著幾分不甘，但淩霜對上我雙眸的刹那，她終是訕訕不敢再言，屏息而退。
    母後打量我許久，最後說出口的依舊隻是：“傲雪，苦了你！”
    此時的我，不再是不諳世事的頑童，不會再懵懂地搖頭，堅定地回答：“不苦！”我苦，我滿心皆是苦，可這苦，我又必須得吃。
    見我未答，母後又問：“她……知道你的身份？”
    我懶做回答，略略點頭，踏步離去，隱隱，母後似乎又道：“小心！”
    小心什麼呢？小心碧涯？小心她與我不利？還是小心她與北蠻國不利？無論是否，我皆已顧不上，我隻知道，當我執她的手，當我對上她的眸，我便又有了與梅臨江爭下去的勇氣。
    我將我與碧涯的婚事告予了母後，隨後告予的人卻是羲和。
    羲和聽完，不禁輕歎，那神情那模樣，卻與這桃花輕逝般的景致貼合得那樣天衣無縫。
    “朕大婚，你不高興麼？”我問他。
    他猶豫了很久很久，才抱拳道：“沒有，微臣自是為皇上高興的緊！”
    果真高興？可是羲和，若果真高興，為何你強擠出的笑卻是比哭還要難看？
    我不想讓他那樣不高興，所以逗他道：“難道你想讓朕和你一樣打著光棍？”
    他果若我想象那般笑了，帶著幾分靦腆，卻是與平素不同，望著這番模樣的他，我的心，升騰出一中莫名的躁動，我努力平息，吩咐幾聲後便擺手示意他離去，風揚起他的墨色長袍，他的背影，至底消失於我的眼際。
    最後，我站於金鑾正殿，將我欲冊立碧涯的消息公諸於眾，誠如淩霜一樣，底下大臣議論紛紛後起諫反對，我一一駁斥，卻見端良王雙手攏袖，半眯著眼，殿上的嘈雜似乎與他無任何幹係。
    便至我問他，他亦是懶懶作答：“依皇上的意思！”
    我可以忽視娘親的一聲小心，也可以忽視羲和猶豫的目光，可是我卻不能忽視梅臨江閑散的作答，我湮滅的懷疑，不過端良王的隨意一答，複又燃起。
    不過數日前，梅臨江還特意尋我，與我商討立後之事，想來欲安插人手在我的身旁，可現在他卻這般輕易地同理我立碧涯為後，這是為何？這是為何？
    我回景和殿，我與碧涯相對，我冷眼瞧著碧涯的嬌媚，我緊緊逼迫於她，我撕心裂肺地問她：“為什麼要嫁給朕？為什麼要做朕的皇後？為什麼要幫朕隱瞞身世？為什麼？你說！你說！”
    她隻是茫然間熱淚盈眶，一步步後退，問我：“皇上，你怎麼了？”
    我怎麼了？我也不知道我怎麼了？現在我隻想要碧涯的一個答案，一個能令我心安的答案，一個哪怕是虛構的答案。
    果然，她給了我，她吻我滴落的淚，說：“因為，我心疼你！”
    心，一下落定，我們緊緊相擁，我點頭，告訴與她：“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