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這些小姑娘個個都不錯啊！”楚大太太的語氣明顯有假，當然了，正常的女人也都不會希望自己丈夫身邊，妙齡少女濟濟一堂吧。
    “嗯，我挑幾個候選？如何？”楚大人作征詢夫人狀，其實一雙賊眼在肥胖渾圓的臉上忽閃忽閃，目露猥瑣的光，十七個女孩兒個個心中厭惡，卻敢怒不敢言，心中隻念叨求神，別讓這麼個惡心的老爺要了去，施止然更加腹誹連連，就差沒問候人家祖先了。
    “老爺您挑吧，完了我給把把關。”楚大太太言辭不冷不熱，可能正在醋海翻波。
    “哦，那，我就挑了，這個，這個，還有那個！”
    施止然眼睜睜地看著楚大人肥胖如香腸的指頭，竟然在自己和閩琳琅，以及另一個傳聞是外國逃亡過來的女孩，叫風鈴的，那女孩兒一雙美目，楚楚可憐。
    施止然禁不住心中火起，暗裏怒斥楚大人無恥至極，一張俏臉紅得像雲霞滿布，誰知招惹來楚大太太朝她投來一臉的鄙夷，施止然心中一凜，猛地醒悟：“糟了，人家會不會以為我有意諂媚，被挑上了很是羞答答的……豈不是……”
    來不及細想，三個女孩便被大丫鬟們一個押著一個，像押送囚犯一般送了出去，回頭看那群相處了十數日的姐妹們，見她們臉色忽紅忽白，看來她們既為逃過了楚大人的魔爪慶幸，更為自己將來的命運擔憂！
    施止然看著她們的眼神，一時似乎忘了自己比她們的處境更可怕，隻暗自同情，心想：“天意弄人，緣聚緣散，今日一別，真不知道他日還有沒有可能與這群人相見，更不知道相見之日，她們性命仍可在否？”
    庭院重重，深似大海，七八個大丫鬟押送這仨，亦步亦趨地跟在楚大人夫婦身後，施止然原以為她們仨會被帶到楚大人的核心住處，至少是什麼院子外圍之類的。
    誰知某重門一開，伴著東方漸漸高升的太陽，施止然猛地清晰地發現，自己身處一個織紗、染布、繡工一條龍生產線模樣的工場門口，而在清晨的陽光中，一個個男女織工、繡工、染工頂著雙半蘇醒半睡死的眼睛，慢慢就位，在督導的監督之下，好不情願地開始了一天的勞作。
    “啊？這，這楚大人不會讓我們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當織女吧？”風鈴極低的聲音，在呆若木雞的施止然耳邊響起，施止然隻能露出苦笑，驀然點頭。
    “那就慘了，我們的手一定會毀掉！”閩琳琅一臉煞白。
    這時候施止然才發現，她們仨小妞兒除了長相出眾之外，竟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十指纖細，如玉蔥般通透迷人，而且靈動有致，仿佛一雙手即使不連著人的生命，也能成為風中嬌蘭，楚楚而動，如果真用於紡紗織布，甚至是染布篩料，相信不出一個把月，纖纖玉指便可以蛻變成為粗糙豬蹄！
    “噓！不準交頭接耳。”一個大丫鬟瞪了她們一眼，示意不讓說話，三人隻能對視皺眉。
    “好，把人帶進來。”楚大人冷漠地說。
    “是。”丫鬟們立馬扯著那仨小妞，趕鴨子般趕了進去，然後工場大門一關，幾個又像監工，又像護院的家夥圍了上來，施止然逃跑的心機又白費了，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進了工場，她們又被帶進了一幢平房之內，發現這裏頭並無重型紡紗機和染布工具，隻有輕巧的繡工、挑紗等工具，風鈴和閩琳琅長舒一口氣，明白到自己的纖纖玉指理論上不需要成為豬蹄了，因為繡花兒或挑紗選紗，算是輕體力活！
    楚大人夫婦緩緩地找了地方坐下，丫鬟們垂首侍立，施止然偷瞄了他們一眼，忽然看到那楚大人原來一臉拽相的臉，竟生硬地堆砌了一個笑容，更令人覺得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隻聽他說：“三位小姑娘，別慌，別慌哈，不知道你們來自何處，家裏還有人麼？”
    三人沉默，不敢言語，怕言多必失。
    楚大太太這時發揮內助攻勢，怒斥眼前的三個女孩：“大人在問你們話呢，聾了不成？”
    “我——奴，奴婢叫做施止然，來自我國北部某某縣。”施止然早已把自己的身世“創作”了一遍，什麼蝗蟲啊，洪水啊的，反正就說自己是小戶人家織女，原是在小女孩之中混跡的時候用，誰知楚大人竟然開問，又見另外兩個小姐妹不敢言語，反正自己的信息都是假貨，隻好先說為敬。
    “奴，那個，奴婢叫風鈴，是——逃亡之人。”風鈴說話有些遲疑，主要是那奴婢二字十分不順，可能她曾經隻聽別人說這兩個字吧。
    “奴婢閩琳琅，今年西北山區打仗，被家裏賣了換免除抽丁……。”
    施止然看著另外兩位透露身世，卻聽見楚大人身後那耳房裏幾個大丫鬟在嘀嘀咕咕：
    “風鈴，我們啊，早聽說過，那是奧兀國的亡國奴，嘿嘿！”
    “呸！什麼名門之後，我說不過就是妖裏妖氣的小蹄子一個。”
    “奧兀國怪不得會亡，就像這般妖氣，看來她爹禮部侍郎也是個糜爛貨色，靡靡之音，亡國之禍根哦！”
    施止然暗自搖頭，這風鈴雙眉如水剪一般，豔美少有，在十四五歲的女孩兒中，確實有點媚態，可也不至於糜爛什麼的，隻可歎啊，群丫鬟不懂裝懂，還落井下石，但那又能如何呢？
    “行了，你們在這裏無親無故，可否願意認本大人做個爹爹啊？”此言一出，嚇得各人再度魂飛魄散，真不知他此言是否為反話。
    “你們怎麼這幅表情——嗬嗬，我也知道，現在除了我們過國中部各大州縣，其餘各地均有災荒，也怪不得你們如同驚弓之鳥一般，嘿嘿，莫怕莫怕，老實說吧，我對你們沒那種興趣，別一副討人惡心的樣子！”
    施止然心中雖稍稍放下緊張，但也不敢全信。
    隻聽那人又道：“我把你們買過來，絕不是為了個人私欲啊，其實是因為內宮中五年一輪的選秀又要開始了，他奶奶的，我們家才四個女兒，兩個榜上有名啊！而且她們姐倆，都是我這位大夫人嫡出的骨肉，庶出的也就罷了，算是進了宮去再壞也能混個前途，但她們……再說了，皇上已經五旬開外，身體也甚是不樂觀，萬一……嗚嗚。”
    說著，一大老爺們的，就已經哭了出聲。
    施止然一怔，楚大人雖然說得斷斷續續，她豈能不明白：這裏要三選二，冒充她們家女兒送進宮裏做秀女，而且這一屆的秀女倒黴，皇帝都五十多了，還能有多少機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