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陽光明媚地撒照在大地上，升騰起一波波嗆人的熱度。我醒來的的時候，陽光已經熾熱的要把人蒸幹。我恍惚地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竟是如隔世一般。人們奇怪地看著我，而我亦看著那一張張從我身邊經過的滿足的笑臉，失落……總覺得忘記了什麼。而我卻怎麼也想不起來，過去似乎被一堵牆遮擋得嚴嚴實實。
    我回到我醒來的那家客棧，一進房間便看見一個絕美的紅衣男子端著一碗藥怔怔地看著空蕩蕩的床。見我進來，他呆住，那碗黑糊糊地可怕的藥從他手中墜落，撒了一地。木碗滾了滾，在我腳邊停下。我俯身拾起，放在桌上。氣氛有些奇怪，也許是天氣太過炎熱了，我有點喘不過氣來。而他美麗的雙目中則像口清澈的泉眼般汩汩地冒出水來，我仰視著他，輕輕拂去他如水晶般的淚珠問：翎，你怎麼了？他的身體僵了僵，良久，l流著淚笑答：沒，看見你跟我說話，我好開心。我抱住他，讓自己躲在他的懷中說：以後不許哭……絕對不許你哭。他撫著我的發絲，安慰般，又似承諾地對我說：好。
    傍晚的時候，翎帶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青衣男子來到我麵前，說是請來為我看病的大夫。他一會兒問我叫什麼名字，一會兒給我一個男子的畫像問我是否認識，一會兒又問翎以前喜歡穿什麼顏色的衣衫……問完一大堆問題之後，他和翎避開我出去了。真是個奇怪的大夫……方才他說他叫柳歸是吧……
    我不知道翎什麼時候開始喜歡穿紅衣服了，我記得他以前總是一襲白衣飄逸出塵，和著冬雪像是與雪融在一起。我喜歡和他一起站在落雪的冬天裏，好像我們也是那些立在天地間的樹。房間內忽然變得有點悶，我獨自離開了客棧，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踱步。我悵然地看著身旁一個個與我錯身而過的臉，像是在尋找什麼，卻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麼。
    天幕開始黑下來的時候，我回到客棧。翎不在，我獨自躺在床上，看著紗帳發呆。不知道過了多久，翎驚慌失措地回來了。他焦急的神情在看到我之後立即平定下來。他抱著我，胸膛劇烈的起伏著。我總覺得翎在害怕我會突然離開他……
    我吻上他的耳垂，他的身體猛然一顫。我笑笑，邪惡的開始在他身上煽風點火。翎抓住我不安分的手，呼吸漸漸急促。我含住翎因為驚訝而微張的紅唇，舔舐著他唇內的每一個角落。他漸漸迷蒙的眼中染上了濃濃的情欲。他迅速的奪回了主動權，將我推倒在他身下。我沉醉於他的吻，何時被褪去衣衫也不自知。
    他的手在我身上遊移著，所過之處燃起熊熊大火。我渾身癱軟，雙眼更是迷蒙地連近在咫尺的翎也看不清楚。我和他一起墜入欲望之海，一陣陣歡愉的快感將我淹沒。翎……為何心中會驀然一痛……疼得像是從靈魂深處蔓延而出……
    我越來越不明白我自己，就像我不明白這個奇怪的世間，有些人明明悲傷地要死，卻仍要強顏歡笑。而我明明過得很好，可以跟我心愛的翎朝夕相對，本該開心的。那是我多少年來的夙願……我每當我看著廣闊的天空，悲傷便朝我撲過來。我還是不滿足啊……可是我為什麼不滿足呢？翎不是我的全部麼？有了他，不就擁有了整個世界麼？為何心中還是空蕩蕩像是丟了什麼東西。
    我和翎之間總有一種莫名的隔閡，說不清為何。我總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看見他獨自站在屋外，清冷的月光灑在他身上，說不清的孤獨落寞。那絕世的身姿，立在風中，風兒揚起他的衣角，揚起他如緞的發絲，竟是如廣寒仙子一樣就要乘風歸去一般。我不時擔憂，他真的會離我而去。而我亦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與我同樣的憂愁。有時候，我若是沒有與他知會便離開，他會發瘋般的滿世界尋我。而我亦然。我突然想起了蛇，在寒冷的冬天，這種冰冷的動物會聚在一起相偎依著度過嚴冬。那時我就在笑，一群冷冰冰的家夥，湊在一塊不就更冷嗎？而我現在開始覺得，我和他就是那些湊在一起相互取暖的蛇。
    我開始想念翎，明明翎就在眼前，我還是止不住的想念。我隱隱約約覺得，我想的不是他。
    直到那個奇怪的青衣大夫找到翎，他們在樹林裏所有的談話通通傳入我的耳中，我震驚得聽著，淚水打濕了滿地的腐葉。
    “少爺，你真的要假裝一輩子語滄翎，騙他一輩子？”青衣大夫還是那件青衣，麵無表情地等待著翎的回答。
    翎沉鬱地看著方才飄落到他掌心的落葉，“如果他能比過去開心一些，我願意就這麼以語滄翎的身份陪他走下去。”
    “你可知他怎麼想，他記得語滄翎的名，忘了他的樣貌；記得少爺的樣貌卻忘了少爺的名。可知他的心一隻在你們二人之間糾纏，在他的世界，少爺其實等同於語滄翎，少爺這樣做會不會太委屈？況且……”柳歸頓了頓，“雪語聖重掌皇權，對歐陽家族恐怕他不會善罷甘休，歐陽家族應該早作打算。他的人已經知道墨無依在我們手中了。”
    翎煩惱地皺緊姣好的眉，那片落葉在他手心化成粉末被吹散在風中。
    “落心草，到底會不會對依有影響？當初隻是想讓他忘記語滄翎。沒想卻勾出了依埋在心底深處的心魔，差點毀了他。這個罪，我還沒跟你算……”翎的聲音森冷如冰。
    柳歸不緩不急，單膝跪地：“屬下之錯，請少爺責罰！”。雖然口中說知錯，表情上卻沒有一點做錯事的覺悟。
    翎背對著我，我看不見他的表情。“既然，依已經恢複神智，我也不想追究下去。你曾經說過，依把我和語滄翎融合成“翎”是他潛意識裏的願望？
    柳歸站起，答“是，語滄翎傷害過他，對少爺的感情他因為無法回報而歉疚不安。所以他逃避語滄翎而更希望自己能接受少爺的感情。”
    翎失笑，“依真是善良呢……”他輕歎：“這世界上最了解依的人恐怕就是你。”
    “屬下不敢，屬下所說的，少爺早已心中有數了吧……”柳歸的聲音清淡如水。
    “雪語聖為何那麼在意依，查清楚了麼？我不相信那個冷血無情的家夥會真心愛依。這裏麵沒那麼簡單……”
    “少爺，”柳歸露出異樣的表情，欲言又止：“屬下探查到，十五年前墨家滅門……”
    翎驀然一驚：“說！”
    “是，綜合我收集到的所有證據，慕容繁隻不過是個替死鬼，真正的黑手恐怕……恐怕就是……雪語聖。”
    翎陷入沉思，絕美的容顏憂愁的看著天上的浮雲。柳歸垂下眼簾，掩住雙目中流動的異彩。
    “那時的雪語聖不過是個未及弱冠的黃毛少年，竟已有此手段，真是個可怕的人。”翎轉身，倚著身後的樹幹，麵對我所在的方向，目光晦澀幽深，看不懂他在想什麼。“查到雪語聖為何將墨家滅門了麼？”
    “屬下無能，線索到這裏就斷了。唯一的開啟真相的鑰匙恐怕就在墨無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