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下個月結婚。”Tom冷不丁地冒出這麼一句話打斷正要開口的Bill。
    “什麼？！”Bill差點把嘴巴裏的可樂噴出去，，手裏的罐子不自覺地被扔到了一邊，表情如此生動，就差沒跳到桌子上了，“天呐，你居然會結婚！是哪個女孩子，怎麼這麼突然？”
    Tom笑笑：“會介紹給你認識，很漂亮。”
    “是嗎，你可真幸運。”Bill一臉好奇地想要追問什麼，笑容突然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那我得什麼時候搬出去住？”
    Tom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繼續開始啃那個可以稱為夜宵的麵包：“為什麼這麼問？我從來沒有打算讓你搬出去過，我想和你住在一起。”
    Bill不說話，隻是一個勁地搖頭，Tom看他這個樣子覺得有點好笑，像怕失寵的貓。他帶著關於“弟弟和貓”的奇特幻想開始洗澡。以前從沒有想過要結婚，直到遇到那個叫Connie的女孩，他喜歡她的任何，當然包括性感的乳房。
    當他洗完以後準備看會兒電視，卻突然發現躺在床頭孤單的CD機，不由地拽過來想來點Hip-Hop。
    拿到手時卻突然決定把東京旅館的碟子塞了進去，他很少聽自己樂隊做的音樂，反正想聽的時候隨時可以把樓下那個叫上來唱就好。他這麼想著開始播放最早的碟子，當Bill沙啞可愛的童聲闖進耳朵的時候，Tom心裏突然產生了莫名其妙的悸動，再也聽不到DurchDenMonsun的現場版了，畢竟Bill的變聲期早過了，而且原來那把兒童吉也不知道被他扔去哪了。
    26歲，自己都要結婚了。
    Tom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來嘲笑自己的偶爾的多愁善感，等第六張CD放快完的時候他都快要睡著了，不過鎖被輕輕打開的聲音又吵醒了他：“Tomi，可以一起睡麼？”
    “怎麼了？”Tom揉了揉眼睛看過去，Bill抱了一個枕頭站在門口，瘦高得像一根竹竿。
    “沒什麼，不行就算了。”男人感覺有點躊躇，他不安地看了眼Tom，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張臉，Tom伸個懶腰挪了挪位置，“來吧。”
    於是Bill很快脫了衣服爬上來然後關掉了燈，長久沒有睡在一起的兄弟難免覺得有點拘束，尤其是男人赤裸的皮膚碰到自己的手臂的時候。Tom歪過頭看著弟弟合上的雙眼不知不覺地扯出一點笑意：“怎麼今天想到要主動投入哥哥的懷抱了？”
    裝睡被識破，Bill索性睜開雙眼側過身看著他：“我怕以後沒有機會了，我要好好和你告別。”
    “好了，不要這麼矯情，說了不用你搬出去。”
    “你的新娘會怎麼想？”Bill聳聳肩，裸露的褐色眼珠在窗戶透進來的微弱光芒下微微發暗，“我可不想因為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而被討厭，我受夠了被排擠的滋味，你懂的。”
    Tom歎了口氣把男人摟進懷裏，就像小時候一樣。他輕輕摸著小家夥光滑的脊背，因為偏瘦所以手指可以清晰地辨認出脊椎骨的線條：“你想多了，喜歡我的女孩怎麼可能不喜歡你呢？你快點去找個女朋友不就扯平了。而且你肯定不會打擾到我們的，該做什麼做什麼，房間隔音效果那麼好。”
    “得了，如果你因為女孩而忽視我，我也會不高興的。”Bill放鬆下來在哥哥的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你一定很愛那個女孩，你都沒有跟我提過她……她也一定很愛你，很多女孩都很愛你。現實一點吧，Tomi，我不太擅長處理這樣的人際關係。”
    “……我為你感到高興。”Bill看著他說，他是真為自己哥哥感到高興，盡管心裏有點莫名其妙的酸澀。Tomi小時候會和自己同吃一個冰淇淋，會偷偷鑽在一個被窩裏看一個晚上的漫畫，甚至約會的時候都會帶自己一起去，但是現在長大了，妻子是不能共用的。況且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就算兄弟也不可能一起吃一個麵包吃到死，再想也不可能。
    “謝謝。”Tom覺得有點摸不著頭腦。
    “哈哈哈哈！發什麼神經，我怎麼從來沒覺得你小子跟我這麼客氣！”
    “閉嘴小混蛋，你死定了！”
    第二天Bill就走了，Tom完全沒有想到會這麼快，等他起來的時候Bill已經整理好行李了，笑著和他說：“我要去旅行了。”
    開什麼玩笑，還有一個多月呢！Tom和他大吵了一架問他為什麼一定要別出心裁地做些讓大家都不愉快的決定。說完這句話Bill哭了，哭得一塌糊塗，卻堅持要走。所以，Tom隻能說：“要好好照顧自己。”
    Bill囂張地笑起來，笑得趴在他身上，剛剛倒回去得眼淚又笑出來了，“放心好了，我會加油，我保證我明年一定會帶著我兒子來這裏串門，然後狠狠欺負你們家的小鬼的！”
    Tom說不出話來，打斷他毫無意義的廢話，他們很用力抱緊彼此的身體，盡管這不是最後的分別。從Bill說出“你們家”開始就意味著這裏不再屬於他了。看著這個男人安靜地拖著旅行箱走遠，陌生得不可思議，背影最後變成一個小點在轉角處消失不見。Tom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卻發現連雙手都不知道該擺哪裏好。
    他們昨晚上了床，上帝這怎麼可以！他和Bill打鬧著在床上翻滾，然後被子被踢下去的時候自己正好壓在他身上，於是就尷尬了，於是就吻了。他們親吻著彼此的脖頸和胸膛，然後Tom把他的短褲扯掉直接進入，Bill一下喊了出來。果然如果沒有潤滑的話男人和男人之間的性愛是會很辛苦的，他也從來沒有想過會和Bill上床，更沒有想過和自己弟弟上床會產生這麼大的快感。
    上天讓他們如此契合，隻可惜他們不是一對。
    “你在想什麼？”Connie有點不悅地看著她絲毫沒有成熟感的丈夫，那個仍舊穿著嬉哈風格T恤和肥大牛仔褲的男人，“你說給兒子取名字，結果怎麼一個多星期了都沒動靜？”
    “沒什麼。Bill好久沒有打電話過來了。”Tom這才回過神來看了看自己妻子微微隆起的小腹，“……噢！你就那麼確定是兒子麼。”
    “當然了，他在踢我呢。”女人的陶醉馬上被一臉心不在焉地發短信的Tom打斷，事實上他隻是有點累，妻子還在不滿地抱怨著，“拜托，我們結婚以後感情冷淡得也太快了吧！你為什麼總是要和我吵架呢，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想著你那個不知道人在哪裏的弟弟？！”
    “我從來沒有主動和你吵架，而且我們吵架根本就是為了些和Bill無關的零碎小事。”Tom無奈地看看Connie，他突然明白為什麼一直那麼依賴自己的弟弟當初執意要走，“可是你為什麼總是要拿他說事呢，明明知道那家夥是無辜的。”
    “TomKaulitz，我曾經以為你很愛我，可我發現你更愛你弟弟。”
    “我曾經也以為我很愛你，但這並不意味著我現在不愛你或者我現在是個同性戀。”和憤怒中的女人總是沒有什麼道理好講的，而Tom這樣做無異於火上澆油，況且他的手機還在不斷發出短信提示音，“Bill回漢堡了！我下午要去接他，親愛的我想你不會介意的對吧？”
    Connie當然介意，但是在她發出抗議的前一秒就被Tom的雙手環住了腰：“兒子不然就叫Mecki好了。”
    Bill在寒風凜凜的車站跺了跺腳，然後灌了自己一口熱巧克力，這該死的天氣可真他媽的冷，尤其在自己為了形象隻穿了件風衣的情況下。不過他很高興，因為馬上就能見到連個月不見的哥哥了。他不在身邊的時候自己總是覺得少了什麼，就像晚上看完電影突然想起來要喝咖啡，坐在黑漆漆的桌子邊上對麵沒有人。
    有時候不管是東西還是人，隻有離開的時候才能發現它是不該被丟掉的。
    “等了很久？”Bill的頭發又長了，隨意地披在肩上頭上壓了一頂鴨舌帽，就像他17歲的樣子，但是他現在已經27歲了。
    “還好。”Bill嘴角的弧度一下挑了起來，轉回頭看著他。
    Tom放開那個漂亮男人的窄肩接過他的行李箱：“上帝，你的箱子還是那麼重，你在裏麵放了幾公斤化妝品？”
    “才沒有那回事！”Bill也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頓了頓，“我結婚了。”
    Tom動作稍微僵了僵：“哦，怎麼樣的女孩子？”
    “我覺得感覺不錯。”Bill低下頭卻笑得更張揚，在晴冷的空氣裏刺痛了Tom的眼睛，“我喜歡跟她呆在一起，盡管不足夠熱烈但我很肯定那就是愛情。那麼既然感覺對了，就結婚。”
    Tom點點頭表示同意：“是啊，錯過了就太可惜了。”
    大概因為不是節假日，所以路邊的人很稀少，路邊的白樺很有文藝電影的味道。Tom看著前麵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嚐試著穿黑色風衣的Bill覺得其實他也長大了一點點，他覺得心裏有點說不清的感覺，似乎眼前這個油畫一樣人會永遠去旅行不再回來。其實原來Bill一點也不喜歡到處跑的盡管他們大部分時間都在趕路，但是在家裏總是不會再想要出去，而且還是一個人。
    人總是這樣，太空虛的時候都會找點什麼來填補或者逃避，如果說得沒有那麼矯情的話，疲憊而煩躁的人都會想以另外一種方式休息。
    “噢，Tom，你在發什麼呆？”身後的Bill撞到自己了，顯然他也有心事，不然不至於不說話低頭走路。
    Tom有點不在狀態地說：“啊？沒什麼，今天要不要去我家睡？”
    “不了，不打擾你們了。”Bill索性靠在轉角不走了，摘掉帽子深呼吸一下，希望自己表現出很輕鬆的樣子，“最近好嗎？”
    “……嗯，還不錯，Connie脾氣有點變差，差得我開始理解你為什麼當初堅決不和我們住在一起了。”Tom不自覺地伸出手去撩開那男人的頭發，手指輕輕碰著細細的眉環，看著對方吃驚的眼神才回過神來，其實Tom偶爾也是會浪漫一下的，“哦，很久沒玩了嘛！”
    Bill“哦”了一聲，伸出手指碰了一下Tom的唇丁表示回敬：“懷孕的女人脾氣都不太好，你要接受這一現實。”
    “你聽說了？Andreas這個大嘴巴。”
    Bill認真地看了看周圍，然後環住他的脖子：“Tomi，其實我很想你。”
    “呃？好啦，有人呢。”Tom很想把他抱緊但是他不得不把他輕輕推開，他不想讓別人認為自己是個同性戀，更不想承認自己是個同性戀。
    “抱一下都不行麼？”Bill被推開了一點，抬起頭看著Tom。他實在裝不下去了，也不想裝了，“夠了，TomKaulitz，我們都結婚了，我不會想怎麼樣的！你知不知道我當初要走是為什麼，是因為我們做了愛，你下個月就要結婚，你讓我怎麼麵對你們兩個！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沒有力氣任性了，用不用把兄弟感情也扔掉？！如果那次意外真讓你覺得這麼困擾的話就直說……我可以再也不出現在你眼前。”
    “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Tom有點手足無措地解釋，“隻是、現在人有點多，你知道的。那次是我主動的，但已經過了有段時間了我不會在乎……”
    Bill什麼也不說，瞪大眼睛看著他，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還他媽的解釋什麼，Tom鬆開死死拉著行李箱的手把Bill摟進懷裏，自己的嘴唇貼住他的嘴唇，舌頭滑進去啃咬糾纏。舌頭退出的片刻Tom覺得嘴巴鹹苦就像Bill悲傷逃離的背影，而逃兵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反倒是沉重的行李箱像拖著他無法超脫。
    整整兩年的時間，Bill好像人間蒸發一樣沒有來一個電話，Tom極盡所能讓東京旅館沒有解散。他想過要去找他，但是他在和妻子吵完架摔門而出的時候又猶豫了，有什麼好找的，找到了也是給傷害更多的人。盡管這樣還是放不下，不是沒有煩的事，不是沒有摔過東西，不然也不會和鬧到這個地步，甚至他有時候彈吉它用力得讓指尖火辣辣地疼痛，好來放鬆他緊繃的神經。
    Tom看了眼兒子安靜的睡臉，他才兩歲，所以什麼也不記得。其實他覺得自己有點累了，果然還是沒有辦法用一輩子去愛一個女人麼，或者那些關於性的衝動根本不愛情，而Tom也不知道什麼愛情，他不記得自己曾經對Connie有過什麼樣的特殊的感覺，隻是覺得他們結了婚以後總是很累。Tom放下吉他靠在沙發上，其實沒有什麼人可以吵了架以後就和好的。
    除了Bill，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愛過他，隻是在他在的時候能帶給自己和其他人不同的感覺，那種感情太平淡太自然以至於自己曾經忽略它，然後在Bill離開的時候才發現其實不是沒有也不是離不開，隻是會想念。
    有些東西，真的是要等失去了才知道原來是有這個東西的存在的。
    “IscreamintothenightforyouDon‘tmakeittrueDon‘tjump——”
    Tom不耐煩地抄起手機：“喂？”
    那邊沉默一會兒，略帶沙啞的聲音模模糊糊地飄進耳朵：“Tomi。”
    “Bill？”Tom愣了。
    Bill彎起嘴角，盡量表情生動地敘述，盡管他知道Tom看不見：“是啊，我結束了這旅行回來了。知道我去了哪裏嗎？我去了冰島！”
    “然後把我扔在德國。”
    “……最近好嗎？”Bill臉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卻仍然保持嘴角的完美弧度。
    “不好，我快被你弄瘋了。”Tom閉上眼睛嘀咕道，再睜開的時候棕色眼睛重新亮起很久沒有出現的光芒，“嘿，你知道嗎？我兒子叫Mecki。”
    “……你信不信我養了條狗叫Tomi。”Bill仍然微笑，笑得很木然，“說見悲哀的事，我和那個女孩分手了。”
    “為什麼？既然喜歡為什麼要離婚。”
    “喜歡嗎，也許吧。我曾經覺得我很愛她，但真正的喜歡是我們分開了仍然能記得我曾經多麼愛她，但我記不得。而且，是她先愛上別的男人的哎，說是有一個永遠不切實際的浪漫主義丈夫在身邊太沒有安全感，以及總是照顧我很累什麼的，其實我這樣的人根本沒有辦法和別人一起長久的住下去的吧。”
    “這樣啊。”Tom換了個姿勢，順便掃了眼金發小鬼頭的臉，“那回來住吧，我照顧你，而且Mecki也需要有爸爸和媽媽來照顧不是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