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嶙雪？有這麼個人嗎？你從哪兒杜撰出來的。”她玩笑著，顯然是不信。三個月來，她將這裏的事情也算了解的差不多了，卻從沒聽說有這麼回事。就連那個整天複述她過往的春桃都不曾提起過。
    “你和風家的婚事是百年前兩家老爺子訂的，錯不了，你之前生病的時候雲暄還跟我提過。”百裏珠很確定。
    看樣子倒像是確有其事，但她卻有種事不關己的感覺，就像河裏的小魚遙望天邊的雲彩，遙遠而又恍惚。盡管如此，她還是想知道一下事情的原委，“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說來話長，細節我也不是很清楚。據說那時兩家的祖輩柳行天和風寺行都在江湖遊曆，偶然結識後便一見如故。二人均是厲害的人物，不久就揚名江湖了，後來可能是覺得遊蕩沒什麼意思，便決定安定下來。柳行天創立了雲霽山莊，風寺行去了西域經商。那時他們約定將來有了子女要互結連理，不料後來兩家竟都是獨子。這事本該就此作罷，但是兩人覺得沒有做成親家有些不甘，於是把當年的約定延長，一定要在孫輩中促一對。而你就是孫輩。”百裏珠像講故事一樣娓娓道來。”
    晴嵐聽了覺得很無語，那兩個祖輩活的倒是很瀟灑，但做事怎麼這麼荒唐。怎麼能為了個人的心願去規定別人的命運呢！這未免強人所難了。要是兩家的爺爺還在世的話，她非要理論一番不可，可惜已經沒機會了。她沒好氣道：“為什麼不是哥哥們娶風家姑娘，而非要我嫁過去呢？”
    “因為風家是獨子，柳家就你一個女兒。你們是注定的喲！”百裏珠雖是輕鬆的口吻，但在最後幾個字上卻加重了語氣，似在特意強調。
    注定的？
    莫名的，晴嵐在心裏一顫。
    仿佛蒙蓋已久的麵紗被猛然揭開，一切瞬間變得清晰起來，適才那種漠漠無關的感覺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也許是天太熱了，也許是坐得久了，她突然感到一陣煩躁。
    ————
    雲霽山莊西麵三十裏有座藍竹寺，不慎有名，但香火還算旺盛。寺廟坐落在半山腰，臨著幾顆鬆柏，顯得清靜又滄桑。長長的石階從寺院的大門蜿蜒而出，直到山腳。一個淡紫衣衫的女子從院門出來，和守門的僧人打了聲招呼，順著石階走下山去。
    晴嵐是賠夫人季氏和百裏珠來拜佛的，她不信佛，隻是趁機出來玩玩而已。三個月來她沒有走出過雲霽山莊一步，那份憋悶可想而知。昨日一聽說二嫂和娘要拜佛，興奮得不得了。夫人說她能痊愈是佛祖顯靈也說不定，說什麼也要讓她拜一拜。無奈之下她隻好好應付一下，本來拜完佛還安排了聽方丈講禪的。但她實在是覺得無聊，借口偷偷溜了出來。山下是個小市集，來的時候她就注意到了，借著這個空隙打算去逛逛。
    時近八月，天氣仍然是熱得很，白亮的日光仍刺得人睜不開眼睛。焦陽烈日之下，晴嵐仍是開心得不得了，恨不得一路小跑了市集。以前都是在電視上看到古代的街市，但設計出的場景總是有失真切，如今親眼見覺得大有不同。她第一次在古代逛街，那新鮮感無以言表。
    市集兩旁的商鋪鱗次櫛比，雖然不高大，但很有特點。沿路擺攤的也有很多，從這頭一直延伸到那頭。這裏物品也比較齊全，吃的、喝的、玩的基本都有涉獵，可謂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遠遠的晴嵐就看見街道的西北角聚了一堆人，那些人相互擁擠著似是在搶什麼東西。好奇之下，便走過去看個究竟。
    “我要這個……這個多少錢……”“十文……三十文……那個貴些一兩銀……”
    原來這些人是在爭著買東西，他們將小攤圍得水泄不通。這時有一個從人堆裏擠了出來一臉滿足的樣子。她迎上去問：“請問這位大哥，這兒是賣什麼的，怎麼你們都搶著買呀？”
    那人憨笑道：“是賣綠宗石的，便宜得很。”說著他拿出一個雕成如意形的綠簪，“姑娘你看，是不是很像玉做的！真正的雕花的玉簪要十兩，而我這隻花了二兩。看這花紋多細致。”
    晴嵐看了看那如意簪，發現的確雕花很細致，至於材質之類就不甚了解了。不禁又問：“這麼好看的東西怎麼賣這麼便宜？”
    那人道：“這個姑娘就有所不知了，賣綠宗石這個人來自很遠的地方，聽他說綠宗石在他們那兒遍地都是，一分錢不值。帶到這裏卻很受歡迎，所以他每年來這裏看望遠方舅舅，都會順便會帶些綠宗石物件。不為賺錢，隻為湊些來去的盤纏。畢竟不是真金珠寶之類，要是貴了就不會有人買了。”
    都不是富裕的人家，穿不起金戴不起銀，可愛美打扮的心都是有的，遇到這便宜實惠的飾物當然不願錯過。看那人憨厚的樣子，這簪子定是送妻子的。她道了謝，笑笑又補了句：“這簪子很漂亮，大嫂一定會喜歡。”
    那人走後圍著小攤的人隻增不減，不時有人喜滋滋的從人堆裏出來。看來的確很值！見他們的興奮樣，就跟不要錢似的！這麼便宜的事情，她覺得不去湊湊熱鬧未免有些可惜，在現代她就是大減價和促銷的追捧者，所以越看越是心癢。
    下一幕——
    “讓讓！別擠！哎喲，踩到我了！哎喲！鉤住頭發了……”淡紫衣衫的女子在一群人中擠來擠去，活像入了沼澤的泥鰍，沒半點兒儀態可言。好在她身材小巧，反應靈活，片刻後就突破了人牆。想當初超市裏的羊肉大家減價，她可是穿越了二十幾個精悍大媽的防線成功搶到最大一塊肉的，這種功夫可不是蓋的。
    哇！好多的“碧玉”，好青、好綠、珠子、簪子、鐲子……冉冉綠意，琳琅滿目。好像有無數隻手在動，大家都在翻找自己喜歡的東西，晴嵐根本無從插手。這時一個玉玲從貨中滾了出來，恰巧落到她手邊。那個鈴鐺十分漂亮，表麵刻著精巧的花紋，晶透的深綠色泛著水光，隱約透出的內紋似輕綢在飄動。湊近了看，鈴上還有兩句小詩“如雪純容無心情，晴天遙望碧水鈴。”
    “鈴——”她伸手撿起，不經意的一動，鈴鐺流出寒塘滴水般靈靜的音色。隨著聲音的消弱，恍惚有一股溫暖從指尖傳來，沁入內心深處。“無論滄海桑田還是時空交錯，我定會在億萬人之中尋到你，共圓那個擱淺了千年的夢——”又是那個聲音——憂鬱低沉，似是來自遠古的召喚，又似心底最深處的呐喊。
    “誰！”她聳然一驚。然而那個聲音一閃而逝，仿佛從未出現過，耳邊充斥著的是買賣的交談之聲。
    “這位姑娘，你將鈴鐺拿了半天，到底買不買？你要是不買就給我吧！”有人看中了她手裏的鈴。
    “……啊……買，買。”她這才回過神來，看了那人一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問攤主：“這個怎麼賣？”
    “五十文。”
    囧……
    她沒帶錢竟然還跟人家搶貨……第一眼看到這個鈴鐺心中就有說不出的喜歡。如今這般真是讓人難以取舍。她靈機一動，摘下戴著的銀耳墜：“我忘了帶錢，你看這個行嗎？”
    攤主接過去掂了掂，道：“本來是差一點的，不過見姑娘如此喜歡，就這樣吧。”
    “太好了！謝謝！”她笑了笑，把鈴鐺放入懷裏擠出了人群。
    真是累人！大熱的天的在一群人裏擠來擠去的滋味可真是不怎麼樣！廣袖長裙被擠得皺皺巴巴，束腰絲帶歪歪斜斜，原本整齊利落的發式，也變得鬆散零亂。幾縷垂落的青絲被汗水浸濕，粘粘的貼在脖頸上。怎兩個“狼狽”字了得！
    晴嵐剛從人群裏出來，便迎上一雙大眼睛，長長的睫毛還不停的朝她撲扇，像是在拋媚眼。
    “驢——奧不是！”她反應過來，連忙跳了開去。
    原來是一匹馬，還是非常健壯的那種，通體黝黑，隻有眉間留有一條白線。如果剛才再衝猛一點兒的話，絕對會和這牲口來個親密接觸。她這小臉可硬不過馬頭，要是被它鐵一樣的蹄子踢上一腳，絕對非死即殘。好險！
    晴嵐定了定神才看清眼前的情況。黑馬背上端坐著一個俊雅男子，月紋錦袍，腰纏玉帶，典型的富家公子。馬匹的後麵跟著三輛馬車，第一輛頗為華貴，雕木畫紋，錦緞垂掛，不知道裏麵坐的是何人。後兩輛裝的是幾口紅箱子。此外，還有十幾個家丁緊隨。鏢局？搬家？這排場，這陣張，讓人猜不出他們到底是幹什麼的。一行人停在這兒，想必是通行受阻了。這街本來就不甚寬，這會兒又被買綠宗石的人堵得水泄不通，車馬欲行當真不易。
    此時，馬背上的男子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帶著幾分譏諷和輕蔑的玩味。本來這麼一個風神如玉的翩翩公子給人的印象應該是美好的，但他那種神情實在令人生厭。
    晴嵐不是多事的人，雖然心裏有些不悅，但表麵還是裝作若無其事，準備走開。這時，旁邊有人小聲議論著什麼，盡管聲音不大，她卻聽得清清楚楚。
    “這是哪家的姑娘，怎麼不梳洗打扮就出門……沒羞恥”
    “……我看是有錢家的，看她衣服的布料就知道。隻是不知道怎麼沒有丫環跟著……”
    “誰家小姐這副樣子在大街上那個溜達，不定哪裏來的野丫頭……”
    “估計是被趕出家門了，看她弄得亂蓬蓬的……”
    布店門口幾個婦人正小聲地議論，其中長相刁鑽的婦人更是一臉鄙夷。原來無聊八卦沒事閑話的人無論哪裏都有！這般被人數落，真是讓人氣結，原本她是不愛生氣的，也不知道怎麼的當時火“騰”的一下就上來了，衝著那幾個婦人喝道：“你們說誰是野丫頭！誰被趕出來了！”冷冷的眼神掃過去，那幾個婦人頓時噤聲，知道理虧，一個個悻悻的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