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好像無論怎麼樣，都沒有辦法徹底快樂。
    無論過了多久，想到曾經的離別胸口還是會痛。
    “到底怎麼做，才能永遠不分離呢？”
    “就是一塊石頭，也可能被砸碎；一棵樹，也有被鋸斷的危險。兩個不同的人，怎麼可能永遠不分離呢？”
    “隻能這樣嗎？”
    “隻能這樣啊。”
    浩成掛上電話，習慣性地抽出一根煙，叼著搜索打火機。
    剛打著，煙被一把奪過，掐滅，丟進垃圾桶裏。
    “整盒給我。”
    浩成奇怪自己居然乖乖雙手奉上，完全下意識地。
    “吸煙對人沒好處。住在天台的時候，你不是已經戒了嗎？怎麼又抽上了？”
    “這世上我愛的隻有兩個，一個是煙，一個是永善。永善不在，就隻有煙能陪我；現在永善回來了，我還要它幹什麼呢？”
    永善趴過來，吻了吻他的嘴唇。
    浩成喘息著，劇烈咳嗽起來。
    “真是的，打攪了這麼美好的時刻！”
    他抱怨自己。
    永善按住他的肩：“你不要動，我給你倒杯水。”
    他開燈，下床，走進廚房裏。
    一會兒從廚房探出頭來：“打電話給你爸了？”
    “嗯。”
    “他怎麼說？”
    “沒說什麼。他說我一開口，他就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永善拿來半杯溫水，坐在床沿喂給他喝。
    “有什麼打算？”
    “永善呢？”
    “把健身中心管理好，等你的打算。”
    浩成沉默了一會兒，黑黑的眼睛盯著永善：“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永善替我選擇吧。”
    永善接過空水杯放下，替他拉上被子裹好，環抱住他：“我替你選錯過很多次了，這一次，你自己選吧。”
    浩成的眼睛在黑暗中發亮。
    “那我想選和永善在一起，永遠不分開。可以嗎？”
    “可以。”
    他想到剛才那個電話。
    “爸爸，如果我的人生隻能爭取一次，那就是現在吧？”
    “如果不和永善一起，我不知道以後該怎麼生活。”
    “你決定好了？你知道有什麼後果！”
    “嗯。那邊的事就拜托爸爸了，替我向媽媽說聲再見。”
    “嘟……嘟……嘟……”
    對方掛了電話。
    七月份，秀美終於托人送來離婚協議書，約在咖啡館見麵。
    浩成中午趕過去。落地窗前坐著穿粉紅連衣裙的女子，居然是秀美自己。
    “你的病剛好，怎麼自己趕過來呢？海邊風大，多穿一些。”
    秀美流下眼淚。
    “浩成以前……從來沒對我說過這樣的話。”
    浩成低頭盯著方格桌布。
    “以前是我不好，讓你一次一次住進醫院，每天都過得很絕望。你該有個更稱職的丈夫，秀美，一個能和你一起開開心心過一輩子的男人。”
    秀美隻是哭。
    “我也不是一個稱職的妻子，我沒有讓浩成快樂。”
    “存折都放在家裏，密碼是我生日。這些年我就攢下這些錢，還有一部車，都歸你。”
    秀美拚命搖頭，眼淚像下雨一樣，精致的妝容被衝刷得一塌糊塗。
    浩成心裏很難受，但能做的也隻是把紙巾盒遞給她。
    秀美緊緊拉住他的手。
    “我們一起回家吧！我求求爸爸，他會原諒你的！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再也不會不讓你抽煙了……浩成，你不能總對我這麼殘忍！”
    “因為秀美的真命天子不是我啊。我隻是秀美人生旅途中上錯的一輛車，下了車，前麵才會有真正屬於你的人來接你，陪伴你完成旅行。我不值得秀美原諒啊。”
    秀美終於把離婚協議書取出來，把結婚戒指擺在上麵。
    “浩成的戒指呢？至少留給我做個紀念。”
    浩成尷尬地交握十指：“好幾年前就不見了……對不起，我以前真是糟糕。”
    秀美看到他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隻鉑金戒指，她以前從沒見過。
    到頭來，這個位置，還是不屬於自己。
    不知道對戒的另一隻，會戴在誰的手上？
    “浩成現在過得好嗎？”
    浩成微笑著抬起頭，他真的變得越來越溫柔了。
    “很幸福……太快樂了，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