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快到了九月十號、真是個值得記念的日子啊啊。
    江薑特地請了個假去市裏的花店買花、送老師的。這年頭、關係太重要了、送束康乃馨、以後準沒壞處。比如說是那個保衛科的劉禿毛、隻是平常劉老師、劉老師地喊得賊甜、每次翻校門全仗他睜隻眼閉隻眼、不然他們哥們幾個都日日夜夜翻牆夜不歸宿都不知道開除多少回了。退一步說了、就算不去扯關係、套近乎、有的人也一定得送些東西。別的不說、怎麽著江薑都覺得自己是個愛憎分明得人、該送的絕對不能少。對自己好的人、就得也對人家好。比如說那個初中教數學的女老師、姓趙的那個、好像叫什麽趙碧波。就一定得送些東西、雖然現在不教自個了、但以前對自己、那是沒得說。江薑那時又不象現在讀高中了、知道要好好讀書、混口飯吃。那個時候皮得更個什麽似的、還恨透了讀書、而最煩的就是數學、所以那什麽折趙小波（那老師外號）的教鞭、扔她備課本的事從來就沒少幹過。人家一小女教師挺不容易的、但任咱們這群猴孩子怎麽皮、她也沒像隔壁班的鄒大屁（大屁股的語文老師）變態體罰學生跑圈圈一跑就一上午、要不就在太陽底下暴曬。她找江薑談過很多次話、試著感化他。至少、從沒放棄過他。早說了、誰對自己好、我全記得。
    “老板、這花怎麽賣？”江薑隨手指了捧漂亮的花、裝做很熟悉的樣子。
    老實說、江薑從小到現在還才進過一兩次花店、上一次進去花店還是前幾年鄰居阿媽重病、去醫院探病才來的。
    “這個要128。”滿好聽的男中音、就是沒聽清他說的啥。恩、反正現在男的來開花店的人不多了吧。
    “多少錢？”江薑又問了遍。
    那男人隻是抬頭看了眼是哪束花、漫不經心地報了價格後、又專注地弄著手裏的藍色的薔薇。
    “128。”
    江薑聽了差點沒噎著、把身上買花的錢和這禮拜早餐錢也加上也沒這麽多、把我給賣了算了。
    淡定、淡定…江薑提醒自己。
    “老板、你這裏的花有便宜點的麽？”調整了一會兒再問。
    “送老師？”
    居然都不抬頭看看我！老板、你要想生意好的話是不能這麽懶得搭理我這顧客上帝的。
    “恩。”江薑不耐煩地回答著。
    “那你不要買這種、用不著買這麽貴的、這種花送情人還差不多。”哎、這話還聽著舒坦點。
    “送老師是送康乃馨吧？”這個肯定沒記錯、之前反複問了趙鋼了的。媽的、多問幾次這個居然還被他嫌棄我羅嗦。
    “唔、你還可以送百合。”老板還是沒抬頭。
    江薑悄悄地打量起這個十幾平米的小花店。小是小了點、還有點亂、但是就是這感覺讓人覺得很是親切。別有一番味道、好吧、還算有點品味。
    “那百合多少錢一朵？”江薑進店門這麽久了還不知道這店主多大年紀、有點不爽。江薑有點輕度近視、眯了眯眼睛、想看看清楚花店老板的樣子。大概是為了減慢鮮花枯萎的速度吧、店裏給弄得很暗、又眯了眯眼、終究還是沒有看清臉。不過看樣子沒有聲音聽起來那麽大年紀、老板的聲音有些低沈、聽不大出年齡、但聽起來成熟性感、不像很年輕的樣子、可是光靠剛才看到的輪廓、頭發很軟、有點過長的留海搭住了眼睛、是怎麽看他這種年齡、他這種樣子的男人也不會讓人覺得是會老老實實開小花店的男人。
    “有兩種、漂亮點的十二一支、差點的十塊一支。”
    得、還是得把我賣了。
    “額、那康乃馨呢？多少錢一朵？”讀個高中就算不算上曾經教過的來師就現在正教著的任課老師也有十多個、怎麽送得起。
    “康乃馨？這個便宜、三塊一朵。門口的花籃裏有樣品、掛了牌子的那個。”
    “恩、我訂二十五朵。”
    …
    老板聽了硬是抬頭定神看了江薑一眼。肯定是表示自己的震驚程度…
    這人真是終於舍得正眼看老子了…
    男人本來似乎隻是想看看誰的眼神在看到了江薑的模樣之後閃爍了一下、換成了另外的、說不出的神色。
    呃、本以為這老板隻是看我一眼、可是我怎麽覺得他看我有點時間太長了？好詭異、我嘴上有飯粒？還是我身上有鬼附體？
    一秒鍾、
    兩秒鍾、
    三秒鍾、
    …
    “呃、你是想買二十五朵康乃馨？”老板突然回過神。有點不好意思、表示歉意地笑了下。
    大哥、你終於恢複了、嚇死我了、雖然看不清你長像、你也別裝神弄鬼的、而且我又不是鬼的說、這麽盯著人家看會嚇死人的、籲。
    “是。”江薑不爽地答應著、悄悄向老板那裏移動。媽的、都給你盯了那麽久、我都連一下都沒看清、還裝得那麽憂鬱深沈地、今天不看清你長什麽樣、我就算吃虧了。
    “單朵的？”老板很配合地突然抬起了頭。看著這個偷偷摸摸向他靠近的男生。
    靠、又嚇我。
    嚇得江薑往邊上亂望、裝作在看別的東西。
    “是、難道我還包成一把送老師？”這老板還真是討厭又龜毛…
    “呃、那個…”
    “恩？”
    “呃、那個、你準備九月十號來拿還是九號？”老板絕對有心事、連這種每天要講上很多遍的機械的提問都要想這麽一陣子。剛才還不是這樣的、不是我身上真有鬼？
    “十號吧、我不太確定。”
    …
    “你有沒有名片？這樣我準備哪天來、提前打個電話給你就可以了。”江薑不知道又搭錯了哪根筋、突然地、把手伸到老板麵前、逼得坐在凳子上的男人隻得往後靠了靠、把頭抬高。
    “呃、沒有、我沒有印、抄給你可以嗎？”
    “哦、也行。”江薑說得一副隨便樣、可是心裏暗自得意。老子總算看清你了。不也就一個鼻子倆嘴巴麽？額、不也就一嘴巴倆鼻子、倆鼻孔麽？不過、眉毛挺帥的、也隻比我帥一點點點點。
    “136********、我手機。”
    “你姓…”
    “姓程、程愈。”店老板還是有些心不在焉。
    “程、愈。”江薑在嘴裏碎念著男人的名字。為毛這男人的名字我聽著這麽耳熟？
    “那麽、我過兩天電話連係你。”靠、終於搞定了、回寢室補午覺去。
    “等一下、”老板又“還魂”了，“你姓什麽？”
    無語了、我說你這麽激動地還魂就為了問個這點事？
    “我姓張。”江薑不知道腦袋搭錯了哪根筋、一時不想把真實姓名告訴他。
    “姓張啊、是這樣啊、他姓的是張、連姓都不一樣…”程愈輕輕念著、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後麵都聽不清了。
    “哦、對了、張同學、先付了訂金…”
    “唔…”
    “沒什麽事了吧？那我先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