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廖筱蕎來這的最後一天，晚上她就要回上海去了。
    一早，張小題超級無賴抱著廖筱蕎不放手，她也放任他，直到距離她和朋友約定的時間還差五分鍾的時候，張小題才放她起來去洗漱。
    張小題懶懶的躺在床上，光線從窗簾透射過來，暖暖的，癢癢的。
    廖筱蕎的手機響，張小題招呼她，水龍頭的噴射噪音死死的蓋住他的聲音。張小題沒那份兒耐心，索性接起來。
    “誒，你好。”
    “你好。麻煩我找廖筱蕎。”女孩兒的聲音，應該是她約好的同學吧。
    “她洗漱呢，很快下去了”
    “哦。好。”
    是錯覺還是怎麼樣，張小題在她的聲音裏聽到落寞。落寞的感傷讓他想起鍾小末，始終覺得那時候對她是過分的，親手砸碎的心，碎片紮的卻是自己。
    “誒，有我電話沒？”
    廖筱蕎洗漱完進屋，張小題晃過神來，想起剛才的煽情思路不覺好笑。
    “笑個頭啊，有我電話沒？”
    “有，被我接了。說你很快下去。”
    “好。”
    廖筱蕎果然很快下去了，張小題懶懶的站起來，走到陽台，廖筱蕎從單元門出來，一個黃衣服女孩迎過去，長發卷成一個團塞在棒球帽後麵的帶子下。張小題必須承認自己是為了看看和廖筱蕎約的是什麼樣的人才懶懶起床的，他覺得這麼做很不光彩。
    那女孩是可愛類型，當然這個評價並不客觀，因為看不清她的臉。她跟廖筱蕎往小區大門走，張小題看的到背影，這樣的畫麵並沒有帶給他任何愉快，唯一讓他滿意的地方就隻有廖筱蕎身上穿的衣服是自己送的。
    不知道廖筱蕎什麼時候回來，張小題百無聊賴。他收起幫她洗好晾幹的衣服，打包好放在袋子裏。然後坐下來，打開電腦開始看電影。電影是廖筱蕎推薦的，但實際上廖筱蕎自己也沒看過。從風格上很容易判斷出來是她喜歡的類型，那個喜歡血腥卻無法接受恐怖的女人。張小題沒辦法接受血腥，那些斷胳膊斷腿血肉模糊的慘痛畫麵會讓他聯想到自己身上，他覺得這是他小時候看《侵入腦細胞》後留下來的陰影。但既然是廖筱蕎推薦的，平時看不習慣的東西也要勉強看一下。電影算是有趣，講關於一夥人自立名號殘殺納粹分子的故事，或者不能用“殘殺”，因為電影裏的納粹分子都是該殺的。還差半小時看完，電話響，張小題關了電影接起來。
    “誒，一起吃飯吧。”是廖筱蕎。
    “你同學呢？”
    “我讓她走了。”
    “你還挺過分。幾點哪見？”
    張小題知道那女孩兒肯定傷心，畢竟自己感同身受過，但難得可以成為一次受益者，張小題頗為心安理得。
    “半小時後學校門口。”
    張小題沒跟廖筱蕎一起吃過幾次飯，可能五次也沒有。說實話跟她吃飯頗有壓力，因為想話題的擔子都在自己身上，想不出話題就是無休止的冷場。但終歸兩個人一起吃頓飯在張小題看來是頗有紀念意義的一件事情，好像朋友見麵一定要吃吃飯喝喝酒才算見得很完整。
    廖筱蕎還是不撐傘的站在毒到不一般的陽光下，張小題跑過去給她撐陽傘。
    “你就不能撐把陽傘麼？”
    “想不起來。”
    光線很蜇人，也很透亮，透亮到張小題覺得眼前的並不是從上海來的廖筱蕎，而是光線堆積出來的廖筱蕎，眼睛看的見，伸手卻碰不著。
    兩個人想了半天，最後去喝粥，張小題想著的是廖筱蕎的胃，廖筱蕎應該是單純想順著張小題的意思做為彌補。這人可恨就可恨在可以傷人傷到點子上，哄人也能哄到讓人生生把氣給憋回去。
    “晚上一起走吧。”張小題吹著碗裏的粥，故意把這話說得很不經意。
    “誒，不是說了不用你送。”
    “呃，我沒說要送你啊，明天一早我去趟醫院看牙齒，今晚去我哥那住。”鬼知道張小題費了多大勁想起了這麼個理由。
    “那好吧。”
    張小題鬆一口氣。
    飯畢，廖筱蕎問他還想去公園麼。張小題隱約覺得她是體味到自己這幾天的傷感，想臨走做些補償。這樣的想法讓他很心酸，傷感歸傷感，有些事兒他分得很清楚：你想陪我很開心，但前提是你也想這麼做，而不是迫於內疚感。張小題知道她恰恰就是迫於這內疚感。
    “天怪熱的，別去了。”
    回到住的地方，張小題跟廖筱蕎看那部電影，廖筱蕎沒看過，所以重頭開始看。兩個人坐在床上，張小題把胳膊搭在她肩上，摟住她，他很清楚，下一次可以這樣摟著她的幸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