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無法安生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6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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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慕安走的時候,沒有人看到他,他就像一陣風一樣,在這扇緋紅的大門前消失了。
    或許他在別人的生命裏就是一陣風。
    自那以後,蘇慕安再也沒有回過蘇府,就連他自己都不太清楚緣由,他記得他在後山上哭過,心痛過,但是那個人最終還是沒有改變趕他走的決定。
    他突然不想知道蘇老為什麼說他死了,為什麼趕他走。不想知道這一切的利害關係。隻是獨自暗暗傷神,除了蘇府,他還能去哪裏?自從擁有生命以來第一個有溫暖有愛恨的家,十多年心的寄存,讓他差點以為他的心、他的靈魂最終屬於這裏。他以為這就是他的結局,因為再沒有一雙比蘇府更豐滿更充滿愛的庇佑的翅膀。
    青鳥最終離開了它本以為屬於它的溫暖,向著凶險和死亡的方向,迷茫的遠行。
    也許隻是蘇老讓他走,他就真的走了。他什麼也沒有帶走。他連姓什麼都是別人給的,恐怕沒有什麼是可以帶走的。
    他回到了從前和楚天歌打架、避難、療傷的地方。除了上一次他從未在這裏過夜,隻因為不想讓蘇老失望。
    在那個被劍痕劃得遍體鱗傷的竹屋裏,回憶像是溫柔鄉,讓人流連忘返,難以割舍。那是唯一屬於他的東西。那些揮之不去唯一一樣對蘇慕安不舍不棄的東西。
    三年,蘇慕安時常在想,他會不會來。
    可是他心中比誰都清楚。蘇啟雲若是想知道他在哪裏,隻怕一陣風的時間就夠了。
    隻可惜那那扇枯朽的木門從未被除了他和楚天歌以外的人推開過。
    三年,就在朝夕相盼的思念中漸漸的失去了顏色。在這三個年頭裏,蘇慕安覺得仿佛度過了三十年。他好像已經老得無法繼續承載那份思念。
    他很少走出那片竹林,每一天,除了睡覺,剩下的時間,全部用來練劍和喝酒。他並非想要逃避什麼,隻是他還想不出生命裏有什麼事情比劍和酒更重要。
    對於他來說,靜坐一整天已經是一件習以為常的事情。
    那天,竹林裏突然吹來一陣沒來由的風。
    蘇慕安躺在床上,閉著眼睛。
    “為什麼沒有門?”一個聲音響起,蘇慕安睜開眼睛,但是卻沒有去尋找聲音的源頭。
    “因為不需要。對於我來說,這裏隻不過是睡覺的地方。如果有人想要來殺我,那麼就算有門又如何?如果殺不了我,那麼就算進的了門又如何?”
    一場心碎的離別,一句違心的刺痛,讓蘇慕安明白了許多事情。從此,他不再癡心妄想,不再苦苦等待。他知道,蘇啟雲趕走他其實更好的保護了他,樂正柯的死,成為了七生堂進犯蘇府的最好的借口。而蘇啟雲必須對此表明立場,趕走他成了最好的解決方式。在這三年裏,他恨過,他悔過,獨獨沒有愛過,並非他不想,隻是沒有一個人可以讓他愛,楚天歌是兄弟,兄弟之間需要絕對的信任和默契,在這樣一個欲望和鮮血永遠沒有盡頭的世道上,能夠相信的人並不多,肯信任別人的人也不多。楚天歌是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
    “你不想知道我是誰嗎?”那人問
    “我已經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時候?”
    “就是現在。”蘇慕安篤定地回答。
    那人抬手擲了一隻鏢,釘在門框上,留下一句話便離開了。
    “屋子還是有門的好。就像人要穿衣服一樣。”那人走遠,卻丟下這麼一句話。
    蘇慕安覺得這個比喻很糟糕。他並不知道他是誰,隻是他覺得他本應該認識這麼一個人。
    他取下門框上的鏢下麵的紙條,上麵寫著:今夜子時城西竹林與楚同來。
    蘇慕安此刻的好奇心並不是很強,但是他還是決定去看看,因為一個沒有好奇心的人開始好奇,這一切就已經由不得他來選擇了。
    在子時到來之前,他還是決定先把剛才的夢做完,他夢到楚天歌被一條狼追的很狼狽,手上沒有笛子,沒有暗器,什麼都沒有。
    蘇慕安還從來沒有看到過楚天歌狼狽不堪的樣子,他從來都是溫婉有禮。
    楚天歌或許不如蘇慕安的劍快,但是他的暗器蘇慕安卻是很難躲的開的,可以說這個世上比蘇慕安的劍快的人其實不多,比楚天歌的暗器準的人,也不多。
    蘇慕安暗想,幸好自己和楚天歌是生死之交,不然自己一定沒有好下場。
    蘇慕安醒來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楚天歌坐在那裏喝酒,在黑暗中喝著一種使人很快步入溫柔鄉的東西。
    當蘇慕安坐在那裏的時候,他的兩壇好酒已經被楚天歌喝的差不多了。蘇慕安有些著急。
    於是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道:“我真是個有福之人。”
    楚天歌淺笑道:“有福的人在這裏喝別人喝剩的酒。”
    蘇慕安道:“這酒可是我的。”說著將酒壇倒著空了空,感到有些失落,因為酒已經沒有了。
    楚天歌道:“你可不是計較這些的人。”對於蘇慕安,他是極為了解的,如果這個世上隻有兩個人了解他,那肯定就是楚天歌和蘇老。
    蘇慕安道:“這個世上有兩件事情是必須計較的。那就是酒和女人。當然,酒在大多數時候都是不用在意的,但是個別時候,卻是馬虎不得。而女人,到了什麼時候都是不能不計較的。”
    酒是什麼時候都有的,月是黑夜的守護者。可是唯獨人卻是相思難成雙。月下對飲,飲不盡的是悲傷,和世事無常。
    月夜,有清風,有酒,有酒友,蘇慕安卻沒有了喝酒的興致。他沒有說什麼,隻是給了楚天歌一壇好酒。楚天歌也不問,隻是舉空尊,對清月。今夜,他隻想一醉憶千愁。但是他不醉,因為一會兒還要見人。
    兩個人都沒有討論這件事,仿佛沒有這件事一樣,隻是楚天歌想不明白,這世上知道蘇慕安的人不多,知道他們是朋友的人不是不多,是根本沒有。
    對於楚天歌來說,他的每一天都是寂寞的。雖然他享受著這種瀟灑自在的閑雲野鶴生活,但是無爭對於像他和蘇慕安這樣的人是一種煎熬,他們都是耐不住寂寞的。
    一盞燈火在不遠處忽明忽暗,二人一步一步走過去,腳下發出一陣雜草稀疏的聲音,蘇慕安有些討厭這種聲音,因為它讓人感到惶恐不安。
    一點一點接近燈火,蘇慕安感覺那人的臉越來越熟悉,燈火和月光的映襯下,蘇慕安看清了那輪廓分明的麵容,月光下,那張臉顯得有些陌生。
    蘇老,他並沒有像傳言的那樣。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他沒有瘋。
    九月初九,那是一個相思的日子,對於他來說是一個恐怖的日子。
    那一天,下著很大的雨。很大很大。
    整個鎮子裏很寂靜,因為一個人也看不到。可是又實在很不寂靜,因為雨聲很大,不時一聲震雷教人嚇破了膽。
    隻有蘇啟雲站在雨裏,沒有打傘。他靜靜地站在大門口,望著深紅而沉重的大門一動不動。
    他沒有發呆,他隻是在看一樣東西出了神,更準確的說,是嚇破了魂。
    他在看一樣正掛在蘇府大門口的圓圓的東西。
    他兒子的人頭。
    他站了很久才看出那是他最小的兒子,隻有16歲。
    因為耳後有很大的一塊紅色胎記。
    其實本是看不清的,因為胎記和鮮血是一樣的顏色。但是那個胎記很特別,是一朵騰雲,所以,當蘇啟雲看到那隱約的胎記時就知道那是他最小的兒子。
    他當然知道是什麼原因,可是別人不知道。
    他之所以一聲不出,是因為已經喊破了喉嚨,他之所以一動不動,是因為已經僵硬麻木。
    雨依然在下,依然很大,清晰的血跡順著頭顱緩緩地淌下來,一直流,誰也不知道流向何方。
    蘇啟雲看著那雙眼睛,正在死死的瞪著他。
    自此,有人說他瘋了,有人說他自己靜靜地躺進了棺材,然後再也沒有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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