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相依
    柳眠白是喜歡這日子的，過得舒舒服服，幾個小孩又聽話乖巧。生活倒像是沾了焦糖似地。雖然是有些辛苦卻也有滋有味甜的他心裏堵。
    他本來就是個喜歡簡單美好事物的人，太複雜的人心總使他感到不安。
    所以，這樣就很好。
    養了那些禽類些日子，本來指望著它們生蛋的弋語夢居然倒是嫌它們長得太快，絨毛褪了換了羽毛紮他手了，一點都不好摸，也不知道他養著它們究竟是為了樂趣還是為了蛋的。
    葉清雲也不理他這些糾結，他隻負責安安分分的做事兒，給雞鴨仔們喂食，給弟弟喂食，還要替弋語夢捕魚。
    下廚房他是做不來的，一直由著弋語夢負責，他們的食物安全也有所保證。弋語夢獨個兒練了幾年這廚藝還真到不錯，隻是從前沒給他嚐試多種不同風味的機會，如今出了穀買到了各種調料和食材到很是提供機會給他練手。
    當然也要省著點。
    前後隔了不到半個月，葉清雲又帶弋語夢出去了一趟。
    葉清雲本想著怕弋語夢路上累，自個兒去了便算了，卻被弋語夢瞪了，終究還是讓他給跟了出來，當然，在路上他也沒少抱怨。
    到了鎮子裏，弋語夢自個兒在那裏喃喃不理葉清雲，獨自個逛蕩去了。買東西的事兒全權負責給葉清雲去做。反正都跟他說過要些什麼了，再笨再記不得就沒救了。
    等到葉清雲一手提著牛肉排骨什麼一手拎著油鹽調料出現的時候，弋語夢已經坐在小茶鋪仰天發呆好久。
    見到他他抬起頭看看頭又低下頭去，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豆花。甜的。高蛋白，有營養。
    葉清雲不動聲色的在對麵坐了下來，看著他，等他回神。
    他身上總有種他所不能理解的東西在。他好奇，卻隻旁觀，不去侵入他的世界。
    等到弋語夢終於白日夢醒，他看著葉清雲的表情有些尷尬與僵硬，“都好了？那就回去吧。”他伸手摸了摸葉清雲的腦袋，卻忘了自己也是個孩子。
    葉清雲沒有抗拒，隻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留下銅板，起身上路。
    弋語夢有些囧，他跟上去，並肩走在他邊上。
    “清小雲？”
    “嗯。”
    “哦。”原來他也沒不高興，弋語夢確定了一下就繼續他的吊兒郎當，葉清雲有時候太呆了，他都要仔細分辨他的表情。
    葉清雲提著東西在他邊上走，他倒是兩手空空，在別人眼裏是極不和諧。不過弋語夢不在乎，葉清雲也不。
    一樣是相依為命，哪分彼此，哪來你我。既然目標相同，過的好便是所有想念。
    路過家書齋，葉清雲側目看了看，弋語夢也算識人眼色停了足步。
    好吧，雖然他們現在很窮，不過幾本書還是買的起的。他知道柳眠白和他都是喜書的。
    柳眠白住在穀裏也閑來無事，有幾本書消遣時光倒也好。
    葉清雲挑來挑去倒也沒挑出點什麼東西來，倒是弋語夢見著邊上貼著張紙寫著招抄寫的，按份來記錢，開價的範圍也還不錯。
    他捅捅葉清雲，示意他這是個不錯的生意，還能順便把書借來看。
    葉清雲點了頭，覺得可行。他們手頭不是很寬裕，多做些也是好的，總不見得坐吃山空。
    他瞅瞅弋語夢一臉精明過後又愣傻的模樣，很是疑惑。
    之前出去的時候買了些筆墨紙張，柳眠白畢竟是文人出身，自然還是喜歡。
    他那時看弋語夢字也寫不清楚，卻看得懂他們寫的東西。也難怪他當時說自個兒識字不用他們費心教，一副二五八萬誰敢看不起我的樣子字醜什麼的我都不在乎啊。
    其實也還好，至少他們都認得出他那些鬼畫符是什麼字兒，隻不過多數時候弋語夢一急就會拿碳棒給他們寫字，塗抹出來的字體倒也很是飄逸。他嘴裏還盡念叨些廢話喊我素描功力又不是一天兩天的碳棒算什麼就算拿筆刷我也一樣得心應手啊啊為什麼小電你要離開我我的設計圖我的數位板哎喲我真傷心……
    於是每到這時，葉清雲就習慣性的見怪不怪，每隔兩天弋語夢總有要抽搭兩下，發泄一下他內心不滿的情緒。
    其實吧，弋語夢之前那些獨個兒的日子過著過著也就慣了，隻不過是如今見到了活生生的人，倒是一下子又內心豐富起來，於是沒個底兒的揪心折騰。有人關心他，這感覺多少還是很好。
    掌櫃的看了葉清雲的字兒，評價他年紀雖然小，字卻也挺工整漂亮。他開了價，不過許是欺負小孩的廉價勞動力，還真挺低的。
    弋語夢眨了眨眼，問道，“有字兒好看的在，不過他今兒個沒出來，下次我們帶來你定價可好。”
    葉清雲瞅他一眼，算是默許了他給柳眠白沒事兒找事兒的行為。
    結果是兩人又抱了一坨子紙和書冊回去。
    走在路上的弋語夢抬頭看著天仰望，然後歎氣。
    碌碌無為的一天又要這麼過去了。
    他是無所謂，倒是可惜了葉清雲。
    這孩子也還真不錯，武功也好，筆墨功夫也好，都很有前途。
    心地也好。卻過不上好日子。
    嘛，可這能怪誰呢。
    上蒼對人是公平的，因為他對每一個人都是不公平的。
    笑。
    反正不能怪他，他待他們如何他捫心自問很不錯。
    於是他依舊胡思亂想呆呆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