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五、阿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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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晚,我躺在床上,輾轉難眠,要說對方是個窮凶極惡的妖魔倒也罷了,如今是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不對,一定是有什麼地方疏漏了。我將這幾日所遇之事在腦海中串聯起來,破曉時分,恍然醒悟,猛跺地下:“阿川,快滾出來,我明白了。”
阿川嗬欠連天睡眼朦朧的冒出來,“老板,現在是非上班時間。”“大不了下次多放你一天假,人命關天,你去幫我做件事。”
於是阿川敲鑼打鼓的吵醒了張家的人,按照我的要求,七湊八湊兩大桶油放在張墨生門口,那張家人看我一臉胸有成竹,也不好多說什麼,隻是全部杵在大門外不肯離去。
我將門一關,立刻吩咐道:“阿川,你把張墨生扛出來。”
“啊?”阿川一頭霧水,“抗……抗哪兒去?”
“隨便你,反正隻要把他弄下床就行。”
阿川一邊行動一邊疑惑的看著我:“老板,你不會是想用火燒他吧?妖怪還沒上他身呢,別處人命啊,我可不想跟著你坐牢。”
我恨不得啐他一臉口水:“放你的狗屁,讓你搬你就搬,哪那麼多廢話。”
阿川連拖帶拉的把張墨生弄到一書櫃旁邊安頓好,我無比鄙視他:“平時不挺有精力嗎?人家小張瘦的跟棍一樣,還用得著你費這麼大勁?”
阿川嚷嚷起來:“沒天良啊,加班就算了,還要受氣,我怎麼這麼命苦啊,攤上這麼個老板……”
他在那邊鬼哭狼嚎,我卻開始行動起來,將那兩桶油直直的潑向那張豪華的大床,在順手從包裏翻出打火機,打燃,在床邊一晃一晃的。
“自己還是自覺點吧,我可不想破壞文物,而且我敢保證,我這火速絕對比你逃跑得快。”
半晌,一個聲音幽幽的從床頭傳來:“你把牆上那些玩意拿下來罷。”牆上?我暗自笑道,“你還怕那些假貨?”
“那麵四獸八卦青銅鏡,是淩雲上師的寶物,我,我奈何它不得。”阿川將八卦鏡取下,我在手中拈了拈,好家夥,還挺沉的。
“那你現在可以出來了。”
隻見床邊冒出一縷青煙,一團雲霧飄浮在空中,隱約之中能看見一個女人身形的輪廓。
“我一直藏於此間,從未被人發覺,不知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很簡單,你既然能與張墨生長期相處而不被她家人察覺,即非常人,可是阿川也沒有在這園中發現一絲陌生氣息,你也不是妖類,這是我想起了一種非人非妖的生物,聯想起來,也就能說明之前第一個問題,你為什麼不會被人察覺。”
“非人非妖?難道是人妖。”阿川疑問。我氣絕,這小子腦子裏邊到底裝的什麼呀。
“豬頭,是魂靈,阿梨隻不過是這世間一縷幽魂,無形無體的,當然沒有痕跡留下了。”
原來如此,阿川恍然大悟。神色卻又一轉:“不對啊,老板,那咱們在夢裏邊看見那個阿梨可是真真實實有血有肉……”
“不急,聽我慢慢說。”我打斷他,“剛開始我們都被你繞著圈子走,屋內有丹桂所製之筆,恰巧門外又有一株丹桂。這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你就附著於丹桂之中,而當我檢查的時候,卻發現丹桂並無異處,便以為你已經逃走了。可是,後來一想不對,想你們這種魂靈,毫無法力,根本沒有能力附著於新生事物之上,阿川曾告訴我這園中樹木年齡均不超過三十年,而唯一大齡的隻有張墨生夜夜休憩的床榻。我雖然不是古董專家,卻也看得出那至少是清末的東西,老床曆史悠久,氣息沉重,剛好適合你藏於其中韜光養晦。”
“那她怎麼跟張墨生相處呢?不是沒有身體嗎?”阿川又開始十萬個為什麼。
“這世間之人去世之後,三魂六魄遍各歸其所,但也有心念極深的魂魄不願歸回,在人間徘徊失所,這種情況雖少,但曆史上也不是沒有。這種魂靈雖無法力,也無形無體,但卻能入人腦髓,侵人思想,平日裏人所做怪夢之類的,就是它們在作祟。”
“老板,你的意思是……阿梨這個人,都是夢出來的?”阿川小心翼翼的發問。
“可以這麼說。”我長舒一口氣,“隻是由於他太過於執著,才會夢境與現實不分,所以我們通過“一笑中”和“白牡丹”看到的記憶,並不是他真實的生活經曆,隻是他從小到大所做的一個接一個的夢罷了。”
那團雲霧又開始湧動:“沒錯,八十多年前我在這張床上死去,一直被禁錮在混沌黑暗之中,直到許多年前,我才攢聚能力出來,而墨生便是我第一個所遇之人,”說到這裏,那團雨霧飄向書架,“我記得那天是很晴朗,我從縫隙中鑽出來,一眼就看見小小的墨生躺在床上午睡,那個時候的他粉雕玉琢,惹人疼愛。我忍不住進入他的夢中,卻再也舍不得離開。這一過就是二十幾年,本來就這樣下去多好,可是我的墨生終究要長大成人,娶妻生子……”
“於是你就加緊控製他,讓他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我能力不夠,隻能一點一點的影響他,若不是半年前他家人將那銅鏡掛於此處,我和墨生早已雙宿雙飛。”我哭笑不得,“還雙宿雙飛,要真那樣,他可就成了世上第一個在壯年時期睡覺做夢而死的人了。”
“而且,”我似笑非笑的說著,“你喜歡的,也不見得是墨生吧。”阿川一臉驚詫的看著我,似乎被我這話嚇到了。“不是墨生?還能有誰啊?”
我指著桌上的素描本說:“這個,應該你控製墨生後讓他畫的吧,開始我還很奇怪,如果是深愛之人,怎麼會畫得如此不像。水平差也就罷了,可是那人物的神情跟墨生也大大不同。連我這個外人都看得出來,恐怕也隻有被你深深迷住的墨生才會如此自欺欺人。直到昨晚去了他們家祖祠參觀,我才發現,原來這素描本上畫的根本不是墨生,而是他的祖父張隨之。”
驚天一聲雷,“老板,你怎麼把人家祖墳裏的事情都給刨出來了。”阿川悄悄的在我身後說道。
“我不知道你和張隨之發生過什麼事情,可那是上一輩子的恩怨,這麼對待人家的孫子,也太不道德了,人也好,妖也好,靈也罷,做事總還是要有個底線的吧。”
那團雲霧一張一合:“不錯,我是愛過張隨之,多年前,我曾是他的師妹,我們自幼青梅竹馬,本以為有情人中的眷屬,誰知他卻娶了其他的女人。我氣鬱成疾,在大好年華病逝。我雖然心有不甘,可是卻不恨他,世間最難寫不過一個情字,我和他,終歸是有緣無份。可是,你知道嗎?當我第一眼看見墨生,我就知道,他回來了。”她的語氣忽然激動起來,“墨生像足了他,那雙眼睛,那舉止神態……”
“你錯了,”我打斷她的話,“墨生就是墨生,誰也不像,你愛的是張隨之,想的是張隨之,念的是張隨之,你不愛墨生,你愛的隻是墨生散發出的氣息,那種屬於張家後代的氣質。張隨之早已經死了,在你還被困在床木之中的時候就已經死了。這些年來,你愛的隻是一個念想,何苦呢,為什麼不早早投胎轉世,若你們真是緣分未盡,說不準他還在等你。”
她聽了我的話,半天沒有做聲,未久,聽得她緩緩念到:“誰若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我趁熱打鐵:“去吧去吧,早早轉世,早早相遇,可不要再擦肩而過了。”
“原來這麼多年,我還不如一個小丫頭明白,也罷,該了則了。”
“那個……”終於解決了,我笑臉相迎,“美女走之前能不能幫忙把墨生解決好。”
“這是自然,難為他這麼多年,算輩分,也該叫我一聲奶奶,你們都出去吧。”
於是我和阿川也被當作閑雜人等給請了出去,卻看見門外張家人大氣都不敢出的樣子,著實好笑。但又不得不裝模作樣的在門口“施法”作掩護。
到了第三日,迷香的藥力緩緩過去後,墨生醒過來,張口喊了一聲“媽”,把個張老太太激動的是涕淚交加。墨生似乎一切都恢複正常,張家人自然是千恩萬謝,我理所當然的收下了酬勞。
其實我很好奇阿梨最後一次在夢中跟墨生說了什麼,可是人家不說,咱也不好問。臨走的時候,我去看他,他正躺在椅子上休息,我問:“墨生,其實阿梨……”、
“她走了,”墨生淺笑,他又回到了那個舉止投足有大家風範的樣子,“阿梨說得好,這世間多是有緣無份之人,不缺你我一個,人活著,不能為一個情字所困。”哇,這麼高深莫測有內涵的話,好難理解,也不知道阿梨跟他挑明了沒有,不過,現在這個樣子,倒也是皆大歡喜。
回到公司,我神秘兮兮的從包裏拿出一個方盒,輕輕的放好,阿川湊上來:“什麼東西呀,搞得這麼緊張。”一打開,正是那麵四獸八卦青銅鏡。
“不是吧,你還偷東西,真沒職業道德……”、
“我是那樣的人嗎,人家墨生送我的,不要白不要,這可是上古的東西,多值錢。”
“送你的?感情不是你裝模作樣在那鏡子周圍觀摩,一副愛不釋手垂涎三尺的熊樣,別人都不好意思才送給你的。”
……
“阿川,我想通知你一件事。”
“說。”
“我決定收回之前承諾你的多那一天假,並且這個周末你也沒假了。”
……
“明一名,你這個死女人,你給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