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破涕為笑，合掌：“那就是了，仙君，那就是愛啊！那就是仙君愛慕小仙的證據啊！”又低下頭，嬌羞道：“仙君你娶了小仙吧。”
    朱明石化了。
    沒錯，朱明仙君因為追求多年的心儀對象終於對自己有所回應，狂喜之下石化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朱明仙君每次路過戌毓山都會按下雲頭，明是找司南真人下一盤棋，實著卻是為搭訕勾引調戲我。每每當他用那種專情而憂鬱的眼神盯住我看的時候，我的那顆少女之心啊，就開始萌動……
    撲通，撲通。
    是的，那種撲通撲通的，揪揪的感覺一定就是所謂的萌動。
    而後他會走到我麵前，溫柔問道：“在戌毓山上過得可好？可有什麼想要的？”
    蘊韻芬芳，吹氣如蘭，美男子啊。
    我心陶醉。
    這時候如果應景一點，我就該小臉一紅，迅速偏下頭做害羞狀，然後兩手絞緊自己的衣角，用那種柔弱羞怯的聲音道：“謝仙君掛懷，小仙很好，並不缺什麼。”
    但事實是：我每次都敗給我的少女之心，我每次都很萌動。一萌動，就不經大腦說出些傻話來：“我想要油籽香雞，鹹水寶鴻鴨，瑩紜珍珠米團，酥果丹峈餅，仙湖箏梓茶，碧竹鬆得酒……”待發覺自己說了已足有上百種食物後，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於是問道：“是不是多了點？”
    朱明則一如既往的微笑，溫柔的看著我，說：“不多，你還想要些什麼，我都會為你尋來。”
    男仙的典範啊！
    從心底說，朱明待我甚厚，美中不足就是太過靦腆矜持。於是，為了成全我們的愛情，我決定主動一點。
    握住他纖細瘦長的手掌，我甩開眼皮開始向他放電。
    朱明本來在石化中，被我電眼一勾，醒悟過來，臉色頓時又紅又白，表情很是奇怪。最後，他額角抽動，一根一根掰開我的手指：“胡鬧！這種事情……”
    “我知道，”我搶白，深情道：“婚嫁之事不同兒戲，但咱倆心心相印，相愛至深，還講那些俗禮做甚？”
    朱明急道：“你，我……”
    “仙君不必多言，”我的手指輕輕抵在他嘴唇上，嫵媚一笑，“仙君心中所思正是小仙心中所想，仙君若是在意那些禮製，那便請三月後上戌毓山去找我師父司南真人下聘禮罷。”
    說完，我扶了扶雲鬢，整了整裙裾，隨那列仙侍一同往九乾宮去了。
    原來方才我所在之處為九華殿的一間小偏殿，出得殿來，外麵光景照耀，七拐八彎的行了半日，繞過一眾金樓玉台瓊宮碧閣，才到九乾宮外，這九乾宮，果然又與那番九華殿光景不同。
    九華殿是滿空瑞氣，合殿祥雲，仙韶疊奏，輝輝煌煌。九乾宮，卻是砌在九天園林之中，園林裏喬鬆正盛，嫩竹交加，碧秀千年草，紅開四季花，真真是一修身養性的好住處。
    仙侍將我領至宮門口，金階上早侯著一粉衣侍女，眉分柳葉，唇點櫻桃，手持璽紙金書，遣走那一列仙侍，居高臨下的問道：“你可是戌毓山司南真人座下弟子妕嫞？”
    暗罵這九天規矩囉嗦，同一個問題也翻來覆去問，我仰起頭回答：“正是小仙。”
    粉衣侍女看清了我，臉色似吃了一驚，隨即又恢複之前的倨傲表情，冷清清道：“請隨我來吧，在內堂聽宣。”
    我上了金階，斂著小步跟在粉衣侍女身後，越往裏去，仙氣越盛，同樣是七拐八彎，入了內堂。
    內堂玉桌上置著寶爐，內焚西天梵淨無為香，馥馥芬芬的龍涎麝腦撲鼻而來。
    前方紗幔飄渺，粉衣侍女朝著重重紗幔施禮，我這才注意到紗幔後麵仙氣大盛，隱隱露著一個端坐著的人影，知是九乾宮的那位主，當即也不敢細看，跟著粉衣伏身行禮，那端卻遲遲沒有動靜，我心下更加揣揣。
    許久，帝後道：“妕嫞，你且抬起臉來。”
    聲音清越，猶如天籟。
    我卻驚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沒說出話來，最後手指顫顫，指著層層紗幔後的人影，對著粉衣侍女大駭道：“帝，帝後是男的？！”
    粉衣侍女先是表情一怔，隨即白了白眼：“座上是天帝陛下，是天帝陛下宣的你。”
    我呆滯了。
    玄瑛天帝似乎完全不在意我的失禮，隻讓粉衣退下，又賜座予我，我忐忑坐下，心中甚是不安。
    不是要罰我麼，怎麼還賜座？
    “妕嫞。”那頭玄瑛天帝的聲音隔著層層紗幔傳來，寶相莊嚴，“朕聽說，你在戌毓山修行？”
    開始扒我老底了。
    我低眉斂目，道：“回陛下話，小仙正是在戌毓山修行，師承司南真人座下。”
    玄瑛天帝緩緩道：“朕命人查過仙藉簿，上麵記載，司南真人並無收過徒弟。”
    我忙回道：“小仙是三年前才被收服……不不，才拜入司南真人門下。戌毓山地處偏僻，按製師父一甲子才上九天朝拜一次，故此還未來得及給小仙上藉。”
    “還沒來得及是麼……”玄瑛天帝的指尖在座上輕輕敲擊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許久後，突然笑道：“戌毓山真是座好山。”
    這一笑笑得太莫名，我猜不透他是何意，隻好附和：“戌毓山雖然偏遠，倒也是處修行的清靜之地。”
    玄瑛天帝又緩緩道：“你這師父也真真是個好師父。”
    話外有話，弦外有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