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頷首，又道：“小皇子並未聚得全部的仙力，所以化形不完整。”
    不完整？我觀察懷中小童的手腳，又往他的開襠褲裏看了看，道：“很完整啊，哪裏不完整？”
    朱明道：“你摸摸他的頭。”
    我伸手在玄戟圓溜溜的腦袋頂上摸了摸。玄戟很是受用，露出舒服的表情往我懷裏拱。
    再摸，果然……摸到兩個小鼓包。
    拔開玄戟赤紅的頭發，我看到兩隻角。
    龍角。
    揪了揪那兩隻龍角，我道：“完整啊！”又拍胸口，“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因為我的緣故讓它少了隻角，成了獨角龍呢。”
    朱明一臉強忍我的表道：“東龍玄瑛大帝真身也為赤龍，你可見到他頭上有角？”
    我老實回答：“方才離得太遠，沒看清。”
    朱明無奈問道：“那你知道我的真身吧？”
    我點頭，曰：“聽你說過，你是一隻鳥。”
    朱明額角微微抽搐：“也可以這麼說吧……我原身是鳳凰。你有見過我背上長著兩隻翅膀嗎？”
    我仔細想了想，的確未有見過，而後恍然大悟，道：“若是仙力充盈，化形完整的話，玄戟不該在維持人形的時候頭上還長著兩隻角！而且……小皇子不會……”我想到一個可怕的極有可能的後果：“不會長不大吧？”
    朱明點頭，證實我的想法，道：“仙力不足，久而久之，玄戟小皇子維持人形都困難，更不要說長大了。”而後又重重扶額：“司南怎麼搞的，竟然讓你來赴筵……”
    其實朱明說的種種，無非概括為一因二果。
    因：
    我想吃蛋，打破了蛋殼。
    果：
    一，玄戟不要自己親娘，把我當成自己的老娘。
    二，玄戟仙力不足，化形不整以後還會長不大。
    以上兩出，都足夠我上大轉輪台，被天雷轟地火烤……
    想通這一切，我的眼淚頓時噴湧而出，拉住朱明衣袖嚎啕：“咿咿……嗚嗚……怎麼辦啊怎麼辦啊怎麼辦，怎～麼～辦？！”
    玄戟本在我懷裏玩耍，見我嚎啕，小嘴一癟，竟也跟大哭起來，一時間來了個大人小兒二重唱，好不熱鬧。
    一列仙侍進得殿來，見此景通通嚇了一跳。為首的仙侍鎮定了下，向朱明行禮，又從我懷中抱走大哭的玄戟交與身後其它仙侍，方才問道：“你可是戌毓山司南真人座下弟子妕嫞？”
    我扯過朱明的袖子擦擦眼淚，從雲榻上起身，道：“正是。”
    仙侍道：“妕嫞九乾宮聽宣，你且隨我來吧。”
    “九，九乾宮？”
    完完完，玄戟他親娘找上門來了。我複又嚎啕，更加抓著朱明的袖擺不放，猶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誰都知道這天上地下，最不該惹，最不敢惹，最不能惹的人就是九乾宮裏住著的那位，玄戟他娘——朱寰帝後。
    此主之尖酸刻薄無禮任性刁蠻霸道膽大妄為真真是天上有地下無，在仙界無人能出其右。
    朱寰未嫁，還是南雀一族的公主時，就燒過瑤華上仙的戌庚山，拐過開元真君的座騎，盜過華池聖主的仙丹，被發現後居然用從乙乾仙君那騙來的捆仙索將華池聖主脫得光溜溜縛了個結實扔在煉丹房內，奪了仙丹後揚長而去。
    可憐乙乾聖主這位曆經過仙魔之戰的上古老仙，到戌毓山與我師傅司南真人下棋時，每每提及此事，都會老淚縱橫。
    用司南老男人的話說，千年前朱寰的出生，就是這九天上最大的禍害。
    既然是禍害，一般人自是收不住了。南雀公主老大不小，堪堪到了婚嫁之齡，竟無人提親。一次，南雀族長也就是朱明仙君，和幾位仙友喝高了，漏出話來，說要奏請東龍玄瑛天帝陛下將朱寰指出去。
    就是這句話，引發仙界刮起有史以來最為猛烈的一陣婚潮。但仙界曆來男多女少，一時也找不出這麼多適合婚配的女仙，於是，仙界出現各種新的戀愛類型——男男戀，仙獸戀，仙植戀，等等等等，至於傳到人間，大為盛行，這是後話。
    但這的確反映了當時仙界人人自危的恐慌狀態，概括來說，就是那會大夥都認為：隻要不娶朱寰，娶什麼都無所謂了！
    所以當眾仙家得知九天之主東龍玄瑛天帝決定迎娶這位刁蠻公主的時候，無不從內心深處感懷天帝陛下吃苦我一個，幸福千萬仙的崇高仙格，同時又都拍著胸口大大的鬆了口氣：總算嫁出去了，不會來禍害我／我哥／我弟／我兒子／我侄子／我外甥／我舅／我叔／我伯父／我老爹／我爺爺啦！
    據說那一年朱寰的婚嫁是九天曆屆帝後嫁娶中最為熱鬧非凡的，眾仙尤其是眾男仙奔走相告，歡呼慶祝，因為躲過一劫喜極而泣，涕淚橫流者比比皆是。
    司南每每說到這裏，都會嗟籲一番，道，禍害啊禍害！
    因此，所以，就醬，我真的，真的一點點都不想和她對上啊！
    扯住朱明衣袖，我大慟道：“朱明仙君，仙君，你要救救小仙必須救救小仙呐～～小仙此去，恐是有去無回，再見無期啊！”怕他不答應，我豁出去了，嗚咽著將鼻涕眼淚蹭到他袖子上，仰起頭問：“仙君是不是喜歡小仙？”
    朱明聞言愣住，隨後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來。
    見一語中地，我心中暗喜，逼近他的臉：“小仙一直覺得，仙君看小仙的眼神不一般，對小仙的好更是不一般，小仙鬥膽問上一句，仙君看到小仙，是否會有心跳加速，手心出汗，緊張到想要逃走的感覺？”
    朱明果然毫不猶豫的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