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得不承認，想到那個牢籠，我從心底裏就抵觸起來，但是——
    “小姐，你回來了。”
    錦瑟恭敬地行禮，但是筆直地站在門口，不肯讓開：“我希望小姐去見城主。由於小姐的任性，府上已經混亂不堪了，外麵仍然有一隊人在找您，就連徐媽也受到牽連，正在受罰。”
    錦瑟雖然使用敬稱，但是從頭至尾都讓人感覺到她在以斥責的心態講出這些話。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吧，我在心裏無奈地笑笑，但是同時，也強烈地感覺到了她的不同尋常——就連在雲輕謠麵前，她也始終保持自己的驕傲，與完全將自己視為下人的其他侍女有本質上的不同。
    “我知道了。”
    我有氣無力地吐出這一句，從她身邊擠過去，從始至終都低著頭。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在千黎門前了。他看到我，先是吃了一驚，隨即迅速跑下台階：“你去哪兒了？”
    “你不用知道吧。我來是為了告訴你，我回來了。我回來了，所以沒有什麼事了。”本來在這個時候我應該瀟灑地轉身，大步流星回到自己的房間，但是我竟然沒有動，靜靜等著看他的反應。
    他沉默半響，帶著些許央求一般看著故意挑釁的我，苦笑：“我是對你……但你應該相信我，就算我什麼都不解釋，你也應該明白，我不會做任何對你不利的事……”
    “我不明白。”我的口氣雲淡風輕，聽不出感情的起伏，像是在簡單敘述事實一般，“你沒必要擔心。徐媽沒有責任，還有，讓你的人回來。玲瓏呢？”我自顧自地說話，完全不給他留餘地——我從來沒有這樣對待過他，一次也沒有。他顯然感覺出了什麼，隻是輕輕皺眉，隨後回答：“在你房裏。我讓她不要亂走，等你回去。”“知道了。”我回身向連廊去了，穿過院門的時候，他忽然叫住我：“茗蘇，你沒有去西城吧？”
    “不知道。”
    “你別這樣說！是很重要的事，你……”
    我沒有說謊，我真的不知道，那個地方，是哪裏。所以我沒有止步，對他的惱火置若罔聞，徑自去側院了。
    說不定，那不是惱火，是別的什麼……
    “夫人。”錦瑟微看雲輕謠，清秀的雙眸閃著一絲不安。雲輕謠淺淺一笑：“他們見過了？”“是，但是夫人，真的好嗎？”麵對錦瑟的困惑，她仍舊優雅地微笑：“怎麼說？這件事總要有人了斷吧。不然，無論千黎還是爰澈，都不會心安的……”沐著盈盈的燈火，雲輕謠望向鏡中美豔無雙的容顏，付諸慘淡一笑，緊緊握著秀拳：“錦瑟，我為什麼要嫁給他？”“夫人自己明白，錦瑟不可多言。”聽到這句話，雲輕謠漸漸緩和了情緒，輕歎一聲：“你很聰明。如果那個人還記得，也許那之後的事情就都不會發生了。”“不，夫人言過了。錦瑟是錦瑟，舞陽是舞陽。她現今化為茗蘇小姐，便就是另一個人。愛慕城主的是舞陽，造成今天一切的是舞陽，不是小姐。”
    也許吧，就是這麼一回事。相同的靈魂換上不同的經曆與記憶，真的還能愛上同一個人嗎？
    “但是，千黎還是千黎……”
    回到房間，我徑直撲向床榻，感覺身體異常沉重，就連玲瓏說了什麼也完全不予理睬。我想不明白，到底是為了什麼，到底是從何時開始，我隻要見到他就壓抑得連話也不想多說，一切都在不知不覺中出了問題，當我意識到時，已經走到這步田地。
    “千黎還在那邊？”
    “是。最近事務比較多，所……”
    “沒必要這麼說吧，他們是夫妻，這樣很正常。”
    “但是真的……”
    “你都知道了什麼？”
    我咄咄逼人地盯著玲瓏，她驚慌地向後退：“不，不是的，我隻是……”
    她在說謊。
    玲瓏是很單純的人，所以我一眼便看穿了她的異常。麵對作為城主的妹妹的小姐，她似乎格外在意在我麵前提到千黎和雲輕謠在一起的事情，這本身就很怪異。或者是我做了什麼過分的事，讓她覺得是這種狀況……？
    我得承認，有時候，我的敏銳不僅僅傷害了自己，也讓別人感到不安。
    “沒事了。”
    “誒？”
    她顯然被我突然轉變的態度弄得莫名其妙了。我閉著眼睛，喃喃地念著：“別開玩笑了，那可是我哥哥……”
    “打擾了。”清雅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我坐起來，愣了愣，對那青衣女子笑了：“啊，錦瑟。有事嗎？”
    “也不是急事。夫人遣我過來告知小姐，過些時日西城……”
    “啊——！”
    玲瓏突然驚叫一聲，圓椅被她踢倒。她慌亂地彎腰扶起它，說：“對不起，我……”錦瑟銳利的眼神雖然隻是一掃而過，玲瓏卻嚇得猛地縮了一下身子。但是錦瑟隨即改了話題：“算了。小姐今天也累了，我改日再通知您吧。”她恭敬地行禮，退出房門。我還想要叫住她，但不明原因地沒有出聲，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幻覺，我竟然……
    感受到了恐懼。
    石牆外，一個修長的人影一閃而去，青衣女子看著他，微笑著隱入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