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是瘋了。
    眼前宏大的宅子處處雕金飾彩，但在所見之處竟然給人像水一樣的流動感，仿佛在某一時刻它會倏然崩塌傾瀉而下，將整條街道淹沒。我像是被什麼鎖住，動彈不得。千黎不知在何時鬆開我早已被汗水浸濕的手，走向那扇大門，守衛者向兩側避開。所有行為看來如此熟絡。
    “發什麼呆呢，進來。”
    ……
    “我說，千黎……”
    “嗯。”
    “你怎麼會知道這種地方？”
    他放慢腳步，微微低下頭，還沒來得及開口回答，卻突然傳來一個女人詫異而驚喜的聲音：“城主？！城主回來了！”我和千黎同時向連廊望去，隻見一身淡綠色長衣的女子萬分欣喜地看著我們——確切地說，是在看千黎，而我更加訝異地盯著身邊不動聲色的千黎。
    “那個人……是誰？”
    “錦瑟。”
    千黎極不情願地回答這個問題，微皺眉毛。我的視線始終粘附在那個叫做“錦瑟”的女子身上，她匆匆轉身跑向廳堂，呼喊著：“快，通知夫人，就說城主回來了！”
    “這又是什麼？”
    我目送她遠去的身影，幾乎以為自己神經錯亂出現幻覺了。而那家夥依舊一副無所謂的表情，木然地帶著我向廳堂走去，此刻的我竟然有些膽怯，想要從這裏逃開——
    如果可以。
    隻是這短短的時間，偌大的院子裏像是炸開了鍋，這幢宅子裏所有的人好像收到某種命令，全部彙集到前院來了，整齊地列成兩隊立在左右，而千黎視而不見。隻是一味拉住驚慌失措的我步入那恢弘絢爛到讓人窒息的建築內。
    “我要瘋了，天，不是，是一定瘋了！這很荒唐不是麼？城主？！哈……”
    後半句話還哽在喉嚨，倏然傳來珠簾被掀開時的叮咚脆響，我回過頭去，呆在原地——
    眼前的女子怕是我此生都不曾見過的震撼：肌膚白如雪，細如瓷，幾乎是失卻了真實的聖潔，而那雙恰到好處地嵌在溫潤色調中的眸子在微光的映襯下顯得靜謐而不失靈動，分明地如此攝人心魂，我難以名狀。
    綿瑟尾隨其後步入正廳，笑意燦然地對千黎說：“城主，夫人來了。”
    “夫……人……？！”
    我錯愕地看著千黎，以及麵前空靈至此的女人，一時啞然。她的目光輕輕掃過我，便直直地落在千黎身上：“你到底是回來了。”
    “可惜不是為你。”
    “丟掉的東西才總讓人憐惜麼？寧可抱著對妻的仇恨。”
    “我從來都沒有說過你是我的妻。”
    陷入沉默的兩個人，讓此刻的我不知所措。她突然收回視線，緊緊盯著我，不知為何，我竟然感到從心底湧上來的涼，毫無意識地握緊千黎。良久，她微微一笑：“我叫做雲輕謠，東城主千黎的夫人。”說到“夫人”這兩個字，她的眸子忽閃了一下。似乎她的眼神是一種詛咒，我情不自禁的靠近了她一些：“我是茗蘇，千黎的……呃……妹妹。”這句胡一脫口，連自己都被嚇到——妹妹？可是我迅速捕捉到雲清搖的笑意，幾乎是同時，千黎將我的手拉到身後。這一細微的動作也沒有逃過她的眼睛，但她沒有表態，隻是吩咐綿瑟準備好房間，就離開了。看起來，錦瑟似乎是她的貼身丫鬟。
    “怎麼回事？我需要你的解釋！”
    說不清楚怎麼，我突然有些生氣。
    “我沒有可以解釋的，一切都如你所見。”
    “你！”
    還沒有說完，我仰頭看到他微怒的表情，語塞。
    “茗蘇小姐的房間準備好了，請跟我來。”
    我真要隨著錦瑟去，卻被千黎拉住：“我帶她去就可以了。”
    “可是……”
    “發生那種事，我不會再把她交給任何人。”
    我莫名其妙，而似乎沒有人願意給我一個答案，最終我很識趣地閉上嘴巴，而錦瑟沒有繼續發話，看著我被千黎帶走。
    ……
    “夫人。”
    “隨他去吧。”
    就算還給你又怎麼樣，隻不過在繼續那個未完的注定的結局。所以，隨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