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2023。8。3雨
    1000Sterneziehenvorbei。
    直到到Bill又一次敲門都沒有任何事發生，我穿著便裝躺在床上，天花板是一片灰白。大概因為長時間忘記眨眼，我眼睛開始有點模糊，水泥在我意識裏也有點變藍的跡象。於是我揉揉眼睛，索性閉目養神。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故事，在我的故事裏我是主角。因此，這也決定了我永遠不可能徹底換一個角度去看世界。因此我又開始想念那個我喜歡的女孩，盡管當初所謂“愛”的感覺已經慢慢淡去，但是我們總是擁有一段美好的記憶。
    她很漂亮，那些老舊照片上的她擁有一頭淺褐色的直發，但等我遇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把頭發染成黑色的了。穿著得像一個搖滾明星，大部分時候會畫煙熏妝。說起來，她的穿衣風格挺接近Bill的，不過他們長得可不太像。總之，她很可愛，
    我們經常像所有情侶一樣去喝咖啡，她不止一次地跟我說，她永遠不能和她姐姐分開。
    她姐姐也是一個漂亮女孩，頭發染成金棕色——當然，本來是淺褐色的，就算不是雙胞胎也是有血緣關係的姐妹嘛。那個女孩更加特殊，她總是喜歡穿著肥大的衣服，把頭發編成發辮然後紮成馬尾，再扣一頂鴨舌帽。
    一個女孩子穿成美國嬉哈風在某種程度上還是相當奇怪的。
    我從沒有問為什麼，我一直在等她把她的故事告訴我，但她一直沒有，我也漸漸淡忘了。現在想想，如果兩年之前我沒有走，那又會有什麼區別呢？也許她的姐姐也會結識一個柏林男子，然後帶著她妹妹和我們一起去柏林開始新的生活——我知道那隻是幻想，並且一切已經再也不可挽回。
    隻是有時候還是會有點後悔，也許本來我可以打開她心裏的那扇窗戶。
    然後我聽到Bill象征性地敲了敲門，然後進來。我有點不情願地睜開眼睛坐起來，順便抓了抓自己亂得和雞窩一樣的頭發，實在懶得說話。我看到他在旁邊坐下來，看我沒說話他也不說話。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Bill又去神遊了。我不免好奇地打量他，他像一塊木頭一樣坐著，五官像刻出來的一樣。
    “喂，喂！”我抬起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來找我什麼事？”
    他沒有理我。
    “BillKaulitz！”
    “啊？！什麼？”他總算打了個激靈轉頭無辜地望著我，“呃，我想我隻是想叫你去吃飯。”
    “算了吧，我不餓。”我懶洋洋地回答，不太想去。
    “那你一個人呆在這裏咯。”他調皮地笑了一下，“我想我可以去酒吧找Georg玩會兒。”
    聽到這句我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Georg是個普通的男孩，不過也是棕發，這又有點刺激我了。他們也許認識很久了，不過在身在異國的人突然遇到和自己來自一個地方的家夥很快就交情很好也不值得人奇怪。人在孤獨的環境下總是容易變得脆弱，你看，我不是也輕易的相信了Bill嗎？
    我看著他們聊天，時不時也插一句進去，大家都很談得來。有時候我突然會不想回去，突然發現在災難中也會有另一種美好，當然，遇難的人就不會這麼想了。
    當他們在談論誰特別喜歡戴奇怪的帽子的時候，我突然想起摟著黑發男孩的那個家夥，指了指身邊不合時宜地插了一句：“他哥哥。”
    Georg一邊附和地點點頭一般偷偷瞄了一眼Bill的表情，不溫不火地瞪了我一眼，顯得臉部肌肉有點僵硬：“嗯，他是很喜歡戴帽子。”
    “到現在帽子在家裏還堆了兩箱呢。”Bill聞言輕輕地笑了一下，低下了頭。
    “哦……”我覺得有點莫名其妙，好像他哥哥是禁談話題一樣，又不是撒旦，“他好嗎？”
    “以前很好！”綠眼睛的家夥這回是真的生氣了，臉色很嚴肅。我有點鬱悶，所有認識Bill的人都知道Tom，隻有我不知道，因為我隻是一個有金色頭發的過路人而已。但是我想知道那個同樣有金發並且喜歡戴帽子的家夥，因為他是坐我旁邊的男孩的哥哥。其實按年齡來說，Bill應該算個青年了，但是看到他並和他成為朋友的人都會覺得他乖張的外表下是一顆和孩子一樣的心。他需要人保護，需要人照顧，但是他不負責任的哥哥恰好不在他身邊，對此我有點義憤填膺，大概因為他身上某種善良而脆弱的本質打動了我。
    我無辜地看了一眼Georg，用口形問他：“你知道怎麼回事嗎？”
    他盯著我的嘴巴看了好一會才搖搖頭歎了口氣，做了一個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的表情。他探過了一點身子好盡量不讓Bill聽到我們的對話：“反正不知道從哪天開始隻要提到Tom他就這樣……時間久了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了。你也不要提了。”
    “哦。”我有點不快地點點頭。
    “……他又扔掉我了。”Bill突然抬起頭給了我們一個燦爛的笑臉，還晃著腿，“這次不怪他，是我太任性。”
    2019。2。29晴
    wirdürfenunsernGlaubennichverlieren。
    vertraumir。
    順理成章的，Tom和Bill換了一件雙人間，他幾乎每天都在期盼下雨打雷，這樣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抱著那個小家夥睡一個晚上，他身上的氣味很好聞。一個多月相處下來，他覺得那個男孩絕對不是個壞孩子，他像隻乖巧卻又奇怪的貓，如果沒有這個夥伴，他都不敢相信他怎麼挨過這讓人發瘋的兩個月。
    從浴室裏出來毫不奇怪地看到Bill在邊吃薯片邊看卡通片，笑得很小孩一樣明朗，看到他就蹭到他懷裏，瘦瘦的身體抱起來卻很舒服：“Tomi。”
    他攬住他的肩膀，深呼吸一口，嘴角上揚：“喂，跟我回去怎麼樣？”
    “回哪裏？”他心不在焉地問，眼睛還沒有離開過電視屏幕。
    “回漢堡。”
    “……你說什麼？”他愣了一下終於把目光放在Tom身上，眼睛瞪得很大的樣子很可愛，唇型美好的嘴巴微微張開，“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跟我回去吧，我不跟爸媽住的。”
    他愣在那裏，愣了很久，然後低下頭淺淺地笑了一下：“才不要，你會嫌我煩的，而且我又不會給你什麼。”
    “沒關係。”Tom看起來很認真，甚至有點緊張，“難道，你希望我們就像過客那樣，等我走了以後就再不見麵，然後慢慢把對方淡忘？”
    Bill的表情略略變了變，落寞地看著對方堅定的眼睛：“我害怕被丟掉第二次。”
    “我發誓不會。”Tom摟著他的腰，把他整個人強行按進自己懷裏，“怎麼樣？”
    “我，我不知道……”他有點害怕地看著自己，然後突然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吧，我會找份工打，好讓自己盡量不用你養活，笨Tom。”
    金發男人猶豫著低下頭正視著他的眼睛：“你跟我回學校好嗎？”
    “你在說什麼？”
    “我看過你的錄取通知書了，正好跟我一個學校哦！”Tom咧開嘴變戲法一樣從身後抽出一疊複印件，“Bill小朋友，你已經曠課三個多月了。”
    Tom其實沒有認真看，他匆匆掃了一眼Bill的照片就跳過個人簡曆直接看學校信息了。其實他不是不想了解Bill，隻是第一次偷看做賊心虛忍不住趕快看完收起來。本來看過就算了，了不起感慨一下，沒想到居然跟自己一個學校，而且還是同一屆的。但是如他所說，他真的沒有去讀。
    其實他還是想去學的吧，不然為什麼要去考。
    “還給我！”小野貓掙開他，跳起來去搶那疊“毫無用處的廢紙”，兩個擁有相似的臉的人在床上打鬧的情形恐怕連吊燈都見怪不怪了，“喂，聽到沒有？！”
    “嘖，你確定你不想去音樂學院報個到嗎？”
    Bill聽到這句話眉頭一挑，索性放縱身體倒在床上一連無所謂的樣子：“你要你全部拿去好了，原件也拿去好了，反正我也不讀。”
    “可是我想要你擁有正常的生活，我不能彌補你的童年什麼，但是我不想看你一直消沉下去。”Tom站起來把窗簾拉上，很奇怪自己居然會說出這麼煽情的話。他從小到大沒有這種很急切地想要對一個人好的感覺。這很微妙，平淡至極卻又舍不得放手，假設一下你已經習慣一坐在床邊就有一個溫暖柔軟的身體倚過來，誰願意僅僅因為“地域不同”之類的荒唐原因而放棄呢？況且這身體散發著好聞的奶油味並且它的主人可愛得一塌糊塗。
    不光因為這些，重要的是他……媽的停電了。
    “給我一個理由，你這個混蛋。”Bill的聲音開始挑出一點憤怒的情緒，也許他是不滿生活被別人操控在手裏，也許是因為別的。
    “……我愛你。”他托住他的後腦吻了下去。他考慮了挺久才這麼決定，下決心的理由隻有一個：盡管談過無數個女友，釣過無數個小妞，但Bill是他唯一一個想要帶回去和自己過一輩子的人。那是世界上至親的人的帶來的感覺，好像他們已經生活在一起很久很久了一樣。
    “跟我回去吧，我們一起創造新的生活。”他親吻著他的嘴唇輕聲說，把手伸進他的衣服裏緊緊地摟著他。
    Bill眨了眨驚慌的眼睛沒有說話，從他們接吻開始他就一言不發，像被嚇壞了的小貓。就連自己的衣服被脫掉也沒有什麼劇烈的反應。
    “我會好好照顧你，雖然你很可能會是個調皮鬼，不過我不介意，你也不介意對吧？……”還沒等他回答Tom就再次堵住他的嘴巴，一邊不動作不慢的把男孩的衣服剝光，順便把床頭燈給按上，要是做這種事的時候突然來電了真是很讓人崩潰的。
    “Bill，我愛你。”
    “……”
    “你真的不願意和我一起嗎？”
    “……”
    “回去吧，回到一個正常人的生活……”
    “我……”
    “我等你。”
    “我不知道……”
    “……”
    “Tom，Tom，Tom。Tomi……”
    “嗯？”
    “……啊……你知道我為什麼那麼怕打雷麼？”
    “你願意告訴的話。”
    “我哥哥和我爸爸離開我和我媽媽那天打雷，還下雨。他們坐船離開，消失在一片恐怖的藍色中……無論我怎麼哭喊再也不回來……”
    “哦。”
    “我哥哥騙我，他說一個月會來看我一次的，他一次都沒有回來……”
    “嗯……”
    “唔、而且他忘記我了，從此再也沒人喜歡我了……”
    “……”
    “啊！”
    “……你還好吧？”
    “嗯……哈……”
    “我喜歡你，我愛你，Bill，我愛你。”
    “……可是……”
    “沒有可是。”
    “啊、啊……可，可是Tomi……唔，那時候你為什麼不要我了呢？……”
    “……”
    “啊……嗯啊……哥，求你……帶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