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2019。1。6雨
    Wirmüssennurnoch1000Meereweit
    durch1000dunkelJahreohneZeit
    窗外的烏雲滾滾壓來，該死的雷聲好像在催促Tom趕緊回旅館一樣。他不是很喜歡這裏的生活，有種無形的壓抑感讓他不安，比如今天連給家裏打個電話都沒辦法了，因為這該死的天氣硬是忙到淩晨才回來。
    Bill今天早上目送自己出門的時候像個眼巴巴等大人回來給糖吃的小孩，說，你要早點回來哦。就這麼一句話把Tom感動得半死，盡管對方完全有可能是因為一個人太無聊了。其實他也很奇怪為什麼那家夥情緒波動那麼讓人始料不及：等他報完自己名字的時候好像平靜中醞釀著暴風雨一樣陰沉，聽到自己要走的時候又突然緊張得要命。
    這的確很難讓人理解，對於Jost的敘述，實物有過之而無不及。想著他已經走到了Bill的房間門口，房卡在自己這裏，防止他出逃，畢竟他還在生病呢。當時覺得自己有點限製他人身自由，但是那小子居然隻是恨恨地拋了句無所謂之類的，不可思議。Tom想著把帽子扯下來擰了一下，身後的地毯上被自己汙染了一路水跡，他也不是故意的嘛，回來路上開始下大雨也不是他的錯！好吧，他該承認他就是不敢敲Bill的門，他有點怕吵到他，也有點擔心自己的樣子會不會嚇倒他。但他最後還是很輕地敲了敲門：“小壞蛋，睡了沒？”
    沒有回音，Tom歎了口氣準備離開卻覺得有點不對，也太安靜了吧？睡了一天晚上還這麼乖？於是他又疑神疑鬼地退了回去，盡可能輕地把房卡插進了電子鎖
    然後他發現自己好像多慮了，小家夥背對著自己蜷縮在床的一邊，習慣不太好地用棉被捂住了腦袋。Tom無奈地走過去蹲下來想把棉被拉下來好讓他不要被悶壞——但他拉開棉被的瞬間卻看到一雙驚恐的眼睛盯著自己，連一絲曾經合上的跡象都沒有，這著實嚇了他一跳：“Bill，你沒睡啊？”
    對方愣愣地盯了他好幾秒，在確定的確是那個該死的家夥沒錯的時候才囁嚅了幾句搖搖頭，妝早已洗掉了，黑色長發掛在額前遮住了大半邊臉，有些順著線條美好的肩頸散了下來，異常可憐。
    “天，你怎麼了？說句話啊！”Tom搖搖他，語氣裏不自覺地參雜了些焦急，“告訴我，你在害怕什麼？”
    Bill沒有說話，隻是搖搖頭，微微喘息著把棉被重新悶在頭上沉默。耳邊傳來又一陣討厭的雷聲，那蠶寶寶一樣的生物很輕微的抖了一下，Tom傻了傻，大笑起來：“喂，Bill你不是怕打雷吧？”
    沒有預料之中的拌嘴，他覺得有點尷尬，隻好歎了口氣拍拍他：“我先去洗澡了，洗完澡再來看你，不要把被子蒙在臉上，空氣很差。”
    背後還是沒有聲音，Tom無奈地走出回他自己的房間，他開始考慮要不要換個雙人間之類的。他花了很久的時間洗澡，水汽模糊了玻璃，終於把令人惡心的濕黏感衝掉了。
    他為什麼要那麼在意那個叫Bill的家夥，僅僅是因為他長得和自己很像？他遲鈍地思考，還是想不通，也許隻是出於一種本能。
    腳還是不受控製地邁出門外，他壓了壓帽子，覺得自己和怪人呆多了也越來越古怪了，比如誰工作到淩晨累得半死，洗完澡還為了去看看一個幾乎不怎麼認識的人把衣服穿得整整齊齊呢？不過這種天氣穿充當睡衣的短袖短褲真他媽的冷死了！他這麼想著象征性地敲了敲門，手裏拿著早上買的退燒藥。他知道Bill沒睡。如預期沒有任何聲響，於是他推門進去，也是如預期看到小家夥又整個縮進了被子裏。他走過去坐在床邊，小心地把被子拉下來，卻沒有如預期被那雙不安地大眼睛盯著——如果眉頭沒有緊鎖著的話，他簡直像是睡著了。Tom伸手摸了摸他還有一點熱度的額頭，搖搖他的身體：“Bill，起來吃藥。”
    他的睫毛動了動，眼睛卻像被膠水粘上了一樣緊閉。Tom看到那張無辜的臉忍不住產生一種犯罪欲望，他也被這個想法嚇到了，他可不是個同性戀！但是眼前的家夥似乎就是在勾引他一樣微微側了測身子，鎖骨美好的線條展露無遺。
    就一下，應該沒關係吧？Tom像個幹了壞事的孩子一樣不斷進行思想鬥爭，最後，還是忍不住。低下頭把嘴唇很輕地貼在他的嘴唇上，本來想很快挪開卻鬼使神差地抽出一隻手扶著Bill的後腦吻了下去。他小心翼翼地吻著那誘人的唇瓣，舌頭柔軟地糾纏在一起。天呐，盡管對方沒有一點回應，但仍沒有一個女孩讓他有這種難以形容的感覺……
    直道他從他口中退出也恍惚地好像做夢一樣。好一會兒才記起自己在什麼地方做了什麼，Tom揉揉太陽穴，深感自己不可理喻：“Bill？起來吃藥吧。”
    “嗯……”他微微睜開迷茫的雙眼，仍然眉頭緊鎖，濕漉漉的嘴唇動了動，好像呢喃著什麼。
    Tom皺皺眉頭靠近了一點：“你說什麼？”
    “哥，不要走了……”他模糊的句子裏隱隱帶了哭音，“我會乖乖的，不要再丟掉我了……”
    Tom有點明白了，大概他把自己當成了他的哥哥。心裏有刺痛的感覺，卻又不知道為什麼難過，狠下心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Bill，快醒過來，我不是你哥哥。”
    他絕望地看著他的眼睛，受傷的神情好像在燒灼Tom的心髒，讓他坐立難安，如同曾在Bill眼裏出現過的，嬰孩般天真的殘忍。他一遍遍追問，聲音卻很輕：“……你還是不肯認我嗎？即使過了這麼多年你還是不肯認我嗎？？”
    “我真的不是你哥哥。”他難過地看著這個可憐的男孩，他相信除了在自己麵前，他都不曾流露過一絲脆弱的神情，他把他抱了起來，“好了，沒事的，吃了退燒藥就睡吧。”
    “你混蛋！”他的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然後用力擦掉，死命垂著頭，“你走，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
    “好好，我走。”Tom無奈地歎了口氣，心髒的疼痛不自覺地加劇。他把藥放在床頭櫃上，才發現其實自己什麼也做不了，隻好絕情地離開，“燒得難受就自己乖乖吃掉，然後睡覺，早上我會叫你，好好休息。”
    他能怎麼辦？！他不是他的哥哥，他隻是一個普通的在校音樂係大學生，他是被撿來的，從來沒有過一個弟弟！……真的沒有嗎？Tom像無法支撐身體重量一樣靠在牆邊，突然感到頭痛欲裂，真的沒有啊，他什麼也不記得了，有關於六歲以前的記憶全是一片空白。連如何被Simone他們撿到都完全記不得。
    他說不定真的是Bill的哥哥呢？如果他是，是不是就有理由一直陪在他身邊呢？
    開什麼玩笑。Tom回答自己一連串的疑問。
    他走到門口，在又一陣震耳欲聾的雷聲後，忍不住回頭，好像穿透一切眺望不堪的過去。自己的衣服穿在Bill身上怎麼看都不合身，鬆鬆垮垮地幾乎滑到肩的位置，Tom發現他居然穿著牛仔褲，難道他本來不是在睡覺？隻是聽到雷聲才害怕的躲進棉被裏？
    眼裏是男孩死死抱著自己的膝蓋哭泣的畫麵，他那麼傷心，哭得全身痙攣，簡直讓Tom覺得他下一秒就會因為不堪重負而自殺一樣。
    他實在狠不下心就這樣離開，再恨自己的懦弱的同時也隻好認命地走回床邊跳了上去，深呼吸，躺下：“別哭了，我不走了。”
    他哭得太傷心了，什麼也聽不見。
    “你不是說你會乖乖的嗎？你若是再哭，我就真的不要你了。”Tom拉了他一下，側過臉好讓自己能看到那個男孩的臉，不過他失敗了，Bill有點幹枯的長發幾乎遮住了他的上半身。
    “那、那我乖乖的你就會留下來？！”他轉過身，聲音卻不受控製地發顫，哭得皺巴巴的臉讓Tom的心髒都快停跳了。
    “嗯，不過你先脫掉褲子……呃，我隻想你睡的舒服一點，沒有別的意思。”
    Bill馬上脫了褲子躺了下來把身體彎成一隻蝦，睜著眼睛，好像怕一睡著眼前的人就會跑掉一樣。
    “晚安，啊不，早安。”Tom幫Bill掖了掖被角，順手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去他媽的淩晨幾點，反正再過會又得起床。然後把那玩意放在床頭，他又隨身攜帶通訊工具的習慣。
    如果沒有帶手機的話，會接不到重要的人的電話。腦海裏莫名其妙地閃過了這麼一句話。
    “……我能抱抱你嗎？”他濕漉漉的眼睛沒有人可以拒絕。
    “嗯。”
    Bill幾乎是撲進了Tom的懷裏，瘦長的雙臂勒得他幾乎窒息。他像孩子一樣又開始哭起來，然後馬上咬住嘴唇讓哭聲變成哽咽，大概是想到必須要乖，不準哭。
    剛剛拿掉帽子的男人又有點懵了，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他是指當Bill的身體和自己的貼在一起的時候，讓他大腦一片空白，那姑且可以稱為“心靈的撞擊”吧。拍拍懷裏的小家夥的背，發現他抖得更加厲害了，索性摟緊那具瘦削的身體：“哭吧，哭出來就好了。沒關係，我會一直在這裏。”
    2019。1。6雨
    wirmüssennurnoch1000Meereweit
    noch1000MaldurchdieUnendlichkeit
    等手機響起來的時候也不過過了幾個小時而已，Tom心情極差地按掉了鬧鈴，一直抱著Bill，有點腰酸背痛——那小子仍然依偎在自己懷裏一動不動，睡得很沉。他在他額頭上不易察覺地吻了一下，確認沒被發現之後捏了捏那個可愛的小鼻子：“起床，跟我吃飯去，過了早餐時間我看你吃什麼。”
    “嗯……”Bill不情願地哼了一聲，突然毫無征兆地睜開眼睛，像正常人又有點不正常地看著自己，總之跟晚上那個可憐樣子不一樣。卻沒有鬆開環住自己脖子的手臂，隻有這一瞬間的不確定。然後很快打了個哈欠，“Tom，我手麻了……”
    這是正常的他吧，Tom這麼想，又有點懷疑到底哪個Bill才是真實的Bill。他有點困惑地扁了扁嘴巴做出一個搞笑的表情：“自找的。喂，你不想知道我們兩個為什麼會這樣麼？”
    “不想。”小野貓眯了眯眼睛，把頭埋進Tom的肩膀，“……隻是害怕。”
    “怕什麼？”
    “沒什麼。”
    反正，無論Bill知不知道那晚發生了什麼，他就一直叫自己“哥哥”或者“Tomi”之類奇怪的稱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