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盜鬼（下）
“把這些拿走，你自由了。”江雲把一個錢袋放在桌上，裏麵滿滿都是金銖。可是他的心卻跳得厲害，特別是當他看到香月烏黑的眸子正在天真得看著他。他搞不懂自己到底怎麼了，這個女孩的一舉一動他都看在眼裏，他都覺得可愛。
可是為什麼他要放她走？他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深深後悔了。她會走嗎？她走了他該怎麼辦，怎麼打發這無盡的相思。
“公子來洛陽做生意的麼？”香月仿佛沒有聽見江雲的話。
“恩。。”江雲剛剛焦急地出了一頭汗，卻被她輕易叉開了話題，“哦，不是，是路過。”
“那麼公子打算要去何處？”
“這個。。”江雲忽然想起了袖中的五色石，“大概再辦點事情就要回蜀地老家了。”
“真的啊！”香月的眸子亮了起來，“我也正想去蜀地呢！不如。。。”
“不如我們同路吧”江雲急忙接過話，心底暗暗高興。
。。。。。。
就這樣，他們像老朋友一般聊了起來，原來香月老家也是蜀中，幼年被拐賣，前年才輾轉到洛陽，賣入望春樓被“媽媽”細心栽培，就為了今天第一次出台賣個好價錢。而她孩童的記憶已流失了大半，也記不得蜀地親人究竟在何處。
江雲當下心生憐憫，柔情倍增，這樣可憐的女孩，自己能為她做什麼呢？
但是讓江雲痛苦的是，香月孩童的記憶裏最深刻的居然是對盜鬼的仇恨。香月雖不記得自己親人是誰，但她卻隱約記得自己家庭的敗落與盜鬼江無威有莫大的關係，而且傳說中的江無威臭名昭著。可憐的小香月就把自己一身的不幸全歸罪到江無威頭上。並狠狠揚言總有一天要把江無威碎屍萬段！
“我是江雲，不是江無威。”江雲心裏安慰自己說，他也不曾記得有因為自己盜墓而害的誰家破人亡的事故。
江雲陪香月在洛陽城待了數日，若不是一天夜裏起夜時忽然看到身上的五色石赤光大盛，他倒差點忘了血蓮這碼事。於是他第二天將香月安頓在洛陽一個做當鋪生意的同鄉家中，給足了金銀，再三囑托照顧周全，許諾數月後辦完事情便來接香月回蜀。之後便速速起程，策馬向西馳去。
越是向西，五色石的反映越是強烈。這天行至死亡沙漠，五色石放出前所未有的彩虹光芒，江雲心裏不禁緊張起來，血蓮不會在今夜出現吧。馬已經跑不動了，江雲隻能步行於沙漠中，刀鋒一般的狂風似要撕破他透明的皮膚，他已經顧不得這些，五色石已經越來越強烈的反應不由他半點分心。
傍晚，月出，風驟息。遠遠傳來駝鈴聲。
江雲預感有事發生，立即用手食指點住鼻息，使用土循之術，把自己隱沒於黃沙下。
然後他看到了開頭那一幕（不知道的要從第一章開始看哦）。
女人和小孩被匈奴“獵”追殺，原來匈奴也在覬覦“血蓮”，江雲的五色石的絢爛光輝已經抑止不住要破土而出之時，女人將血蓮插入了自己的心髒，暫時壓住了血蓮的邪性。五色石也相映暗淡了下去。
女人在倒地的時候頭超向江雲所在的沙下。
江雲明白她已經發現了自己的藏身之地，不愧是聖女雪穎。江雲在下麵看到她時發現她全身經脈已經被毒物所封，縱是一身蓋世異術也施展不出半分。然而她在這時還是發現了黃沙下的生機。她保全江雲不被“獵”發現，是為了交換一件事情——懸兒。
那個目光如炬的男孩。當雪穎用懇求的眼神望著江雲，江雲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把全部的希望寄托給了盜鬼江無威。果然雪穎的屍體吸引了殺手們的注意力，盜鬼把昏迷的懸兒拉入土循中。
一個母親的屍體，就這樣被拋棄在大漠裏。她的頭蓋骨，不知做了何人的酒杯。倘若探險者無意中發現了她殘缺的屍體，有誰會想到，這是青衣聖主餘雪穎。又有誰會記得，她抱著一腔熱血漂泊到北荒刺殺匈奴單於，卻被迫嫁與軍臣單於之子成了異族的閼氏。

“你叫什麼名字？”江雲看著剛剛睜開眼睛的懸兒
“我是攣緹氏的元懸。”男孩眼睛紅腫，悲傷地答道。攣緹氏是匈奴王族。
“不管你以前是否貴為王子，從今天起，你的名字叫餘元芪。是我的幹兒子。”江雲嚴肅地說，“你必須忘記過去。”
江雲思前想後，做出了這個決定。一則他要實踐青衣聖女的囑托，好好照顧這個小家夥。二則他發現血蓮像是認識主人一樣，十分順從地待在男孩的身上，絲毫沒有噬靈的邪性。這樣就免去了五色石與血蓮的對抗。自己也好快快回去交差。
江雲帶著餘元芪快馬加鞭趕回洛陽去會香月。卻隻見到香月留下的一張字條，說是去長安探望一個朋友，很快就回來。


長安城裏熱鬧非凡，正是臨近七月七乞巧節。城中的婦人都帶著未及笄的女孩出遊，到河邊放燈許願，希望女子有雙靈巧的雙手，將來嫁個好人家。而此時也正是王公貴族最喜歡出遊的時候。紈絝子弟們想著在河邊或者郊外遇見美麗的少女，少女們則希望能被有錢人家的公子看上。但是有時候也是事與願違，有錢有勢的老頭們也會在這時搶幾個小妾拉回家。
這天，一匹高大的白色駿馬拉著一座玲瓏雕車向郊外駛去，左右有玄衣侍衛護衛開路。正是燕翎府享文侯夫人薑氏協長孫女上官南歌出遊。長安城中好事者紛紛出來圍觀。
下麵是圍觀者甲與圍觀者乙的對話。
“快看，那就是傳說中的銜蓮而生的神女！”
“在車裏怎麼看得到啊！”
“她五歲了吧，最近又聽說她生來就對音樂情有獨鍾。”
“是啊，傳說最近樂府的曲工都對她大加讚賞呢！”
“奇怪了，難道這樣的神女也要乞巧嗎？”
。。。。。。

“奶奶你快看，外麵好多人呢！”五歲的上官南歌揮舞著小拳頭，時不時向外張望。
“恩，你安穩一點行不行。”薑氏皺起眉頭，“紅蓮，綠蓮，車上顛簸你們看好小姐！”
“是！是！”那個叫綠蓮的丫頭慌忙應著，紅蓮卻一聲不響默默看著窗外。
薑氏自從杜撰了她寶貝孫女銜蓮而生的故事之後，一本正經的把家裏伺候小南歌的丫頭們都該成了“蓮”字輩兒。什麼綠蓮，青蓮，白蓮。後來又買回一個紅蓮，還有個啞巴丫頭取名黃蓮。小南歌的衣服上一律繡上蓮花，房間裏床，桌子，木門，乃至橫梁上都要刻上蓮花。
上官城幾次勸阻也格不住老婆一瞪眼便就此作罷。
來到郊外的小河邊，薑氏照例隻留神情呆滯的紅蓮陪小南歌放燈，遊玩，眾人則遣地遠遠的。
“蓮生，”薑氏慈愛地喚著小名，“你乖乖待在這裏，跟自己說話，要多說。奶奶一會兒就回來。”
“奶奶，這樣很沒意思哦。”上官南歌抬起頭，眨著她水靈靈的大眼睛，可是薑氏已經不見了蹤影。
“小紅，奶奶又要我跟自己說話了。”
紅蓮依然呆滯地看著一處地方，輕輕搖頭。
“小紅你說這樣是不是不好玩啊。”
紅蓮呆滯地點頭，口中發出“嗚嗚”的默認聲
“哎，還是給你數米吧。”上官南歌用她肥嘟嘟的小手掏出一個小荷包，倒出一小把米放在小紅麵前。
紅蓮這次迅速低下頭，用蒼白的手指，拈著米粒一粒一粒，口中含含糊糊地開始數：“一，二，三，四，五……”

薑氏迅速來到河畔的小樹林裏，仔細打探四下無人，才拂拂袖上的塵土，“出來吧。”
隻見一個黑影從樹上迅速略下，緊隨而至的一隻蒼鷹穩穩落在他的肩膀上，那個黑衣人低頭單膝跪地行禮：“主人！”
“有消息嗎？”薑氏端莊地立著，並不去看他。
“這是剛傳來的鷹訊。”黑衣人肩膀一抖，蒼鷹撲打著翅膀在頭頂環繞一周，轉而落在薑氏的肩上。薑氏輕撫蒼鷹的頭頸，凶狠的鳥兒像溫順的鴿子一樣從口中吐出一個羊皮團。
薑氏將羊皮團一抖，上麵的字跡便清晰的顯現在她的眼前，她帶著嘲弄的表情看完鷹訊。
“原來‘獵’也是一群沒用的東西！”說罷將羊皮團往空中一丟，那隻蒼鷹急飛出去銜住了羊皮團，盤旋一周後直飛衝天，消逝在浩瀚長空。
“一點都不好玩。。”薑氏遠遠聽到紅蓮嘴裏喃喃道。
“蓮生！你可以讓她說話了！”她欣喜道
“可是奶奶，這很容易，一點都不好玩。”
“這可是讓你練本領，以後有用的。你要努力才行啊。”薑氏若有所思的答道。
蓮生在成長啊，可是終有一天她會脫離我，我能等到那時嗎？這個年過不惑之年卻依然美麗不減的女人心裏暗想。歲月終究還是在她的心裏劃上了痕跡。



（敬請期待第三章“小紅”，一個天大的秘密即將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