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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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殘破的木門被推了開,幾條人影將門口堵住,蠻壯的身軀將門外的光線幾乎全部擋住了。幾縷漏進來的陽光照在屋角的稻草堆上。
門又給狠狠摔上了,屋頂的塵土給震得簌簌下落。
稻草推上躺著個遍體鱗傷的身軀,似乎被關門聲給驚醒了,緩慢地蜷縮起身子,轉過頭來看了看門口。
來人的臉上是一片陰影,黑黢黢的看不清。可是當看清他們手上的皮鞭時,躺著的那人驚慌地翻起身子來,朝牆角縮了過去。
盡管已經躲到了角落,還是給人強拉了出來。手被分開吊在兩邊,雙腳也被鏈子銬上了,懸在半空中。四肢的酸麻像是要把身體狠狠撕裂。
手腕上被麻繩磨破的地方已經結了痂,現在又被磨得破皮流血。渾身的衣服已經破得七零八落,一條條觸目驚心的傷痕猙獰地叫囂著疼痛。
一條皮鞭在旁邊的桶裏麵甩了一圈,蘸了猩紅色液體,呼啪一聲就刷上了身體。鞭尾的液體混著血一起飛濺了出來。
“啊——”
那身軀猛地揚起頭叫了一聲,聲音是暗啞的。
握著鞭子的人從鼻子裏發出冷哼,繼續朝瑟瑟發抖的身軀狠狠甩起了鞭子。
啪啪……
灼熱的疼痛從身體各處蔓延開來。這是什麼?
身軀的主人頭發淩亂,麵色發白,臉上的汗水滴滴答答地落在肮髒的地板上。渙散的目光瞥了一眼自己的傷口,血肉模糊的傷口汩汩冒著細細的血流,灼辣的疼痛。
這些混蛋!這鞭子上竟然沾滿了辣椒水!
“啊呃——”
又一條鞭痕印在了腰間,死命咬住了嘴唇,喉口裏已經是一股腥甜。
拿鞭的人見這身軀的主人似乎還不肯低頭,朝旁邊的人一使眼色,那些人一擁而上,將渾身僅存的幾條破布都撕了開來。
“不,不!你、你們……”知道接下來的酷刑,身軀的主人終於出現了驚恐的神色,雙手奮力拉扯著麻繩,腳上的鏈條也扯得嘩嘩響。
兩個大漢提著一桶冰水,轉到身後。其他的人都一邊笑著一邊圍攏來。
周圍黑壓壓的人頭和身軀壓了下來,身軀的主人奮力掙紮著,被疼痛和屈辱折磨得發狂。
清晰的痛感從全身湧了上來,一條黑影又撲了上來。
“啊,不、不!啊——”
“啊——”
江映寒猛地從夢中驚醒,渾身被汗濕透了。驚恐的雙眼死死盯著前方,大張著嘴似乎連呼吸都忘記了。
“映寒,映寒!怎麼了?”
門外慌慌張張地闖進來一個人,手裏還端著碗黑乎乎的東西,直冒煙,這麼一跑灑得滿地都是。
“又做噩夢了麼?”那人放下手裏的藥碗,坐在床邊,伸手捋了捋江映寒黏在額頭上的碎發,盡量輕柔地說。
看著江映寒茫然地看著自己,那人的目光倏地暗了下去,輕輕歎了口氣:“每次你做噩夢醒來,都會不記得自己是誰了,也不記得我是誰了。”
那人擰來一條帕子,細細地替江映寒擦著臉上的冷汗,看著江映寒仿佛凝固了的表情,自顧自地笑笑:“沒關係,我都習慣了……”說罷,又拿來一塊幹淨的布,掀起了江映寒的睡衣。
“啊。”江映寒連忙扯過被子,躲到床腳,眼神警惕地看著那人。
“好了好了,”那人無奈地歎了口氣,“一會兒你就記起我了。來,先把藥喝了。”雖然已經習慣了江映寒的失憶,但樓獨月的心中還是有些失落。
凝神看了這人半天,江映寒半張著嘴喝了小半碗藥,然後又縮到床腳去。
“這是幹淨的衣服,你先換上,我去給你煮些粥來。”
說罷樓獨月將一套白色的褻服放在床頭,轉身出了房門。
江映寒抱著被子坐在床上,抬頭看見的是白色的素紋帳頂,靠牆的一麵掛了個碧玉同心結,綴著彩穗兒。
床榻對麵是一扇窗戶,雕花窗欞,陽光從窗格裏漏了下來,在木地板上灑下斑駁的影子。房裏的桌椅都散發著淡淡的熟悉的味道,很陳舊的味道,像沉澱了好多年的記憶。
腦子裏一陣脹痛,江映寒痛苦地捂住了腦袋,眼前像閃電一樣劃過幾個畫麵,還沒來得及看清,又迅速消失了。
“啊。”江映寒小聲嗚咽著伏在床上,耳邊有人在說話,聲音忽遠忽近,卻聽不太清楚。
“寒兒,寒兒……”
很熟悉的聲音,可是想不起是誰。
是誰在叫我?怎麼這裏的一切都那麼熟悉?我,我又是誰?
“寒兒,寒兒,我好喜歡你呐……”又是那聲音。
床上出現了幻影,是兩個人抱在一起親吻。
“啊,”江映寒嚇得從床上跌下來,靠著屋中央的桌子坐在地上,眼睛盯著床榻,幻影卻不見了。
“寒兒,跟我走,好不好?寒兒。”
江映寒轉過頭去,聲音似乎是從背後傳來的,窗戶……
跌跌撞撞地爬起來,江映寒跑到窗前,打開了窗戶,陽光和熙熙攘攘的人聲猛地灌了進來。窗外樓下是繁華的街道,人來人往,飄著各色的小旗幟。遠遠的一群高大建築,金黃色的屋頂在陽光下閃耀地刺眼。
這、這是哪裏……好熟悉,卻又想不起來。好痛,頭好痛。
江映寒蹲了下去,靠在牆角,渾身瑟瑟發抖。
“映寒,”樓獨月端著一碗粥進來了,“你在那裏幹嘛?”
樓獨月拉起江映寒坐下:“來,快吃吧,吃完了就想起我了。”
自從偶然間知道江映寒吃了自己煮的粥就能想起自己,樓獨月有些哭笑不得。難道自己曾經給他煮過的粥就這麼難吃嗎?那一次就讓江映寒如此印象深刻,連失憶了都不會忘記的味道。雖然自己的手藝比起那個渾小子是差了些,但也不至於差得這麼誇張吧?
樓獨月無奈地搖搖頭,舀起一勺粥放到唇邊吹吹:“要不然我把那個混小子給你抓過來?”
江映寒還是沒有反應地看著樓獨月。
“你不會想見他嗎?”手指正要碰上消瘦的臉頰,又驀地收了回來。
“你想記起他的吧。”也不管有沒有人回應,樓獨月自顧自地說著,低垂著眉眼,也看不清臉上是個什麼表情。
將勺子放到江映寒的唇邊,樓獨月示意他張嘴,可是江映寒還是皺著眉頭看他。
“乖,喝點粥吧。”勺子伸進了嘴裏,扣上了緊咬的牙齒。
“啊!”江映寒突然抱住腦袋,那些聲音和畫麵又在腦子裏麵閃動。
“怎麼了,映寒?你怎麼了?”樓獨月扣住了江映寒的手腕,穩住了他的氣息。
江映寒滿臉冷汗地粗喘著氣,一邊流著淚一邊拚命搖著頭。
“不要,好痛好痛,我記不起來,我記不起來……”
“不要著急,映寒,記不起來就算了,你先喝了粥,好不好?”
樓獨月從來沒有如此耐心地照顧過任何人,可是麵對江映寒,他是耗盡了自己的精力、磨光了自己的脾氣。
“來,喝了粥你就能記起了。來……”
江映寒小心翼翼地啜了半口粥,還沒吞下去就吐了出來。
“啊,好難吃。”江映寒捂住嘴,皺著眉頭瞪著樓獨月。
“你也知道,我做粥手藝是越來越好了,若不是故意多放了些佐料,你又怎麼記得起呢!”樓獨月嬉笑著道。
“樓獨月你……”江映寒猛地停下,睜大眼道,“樓獨月……我怎麼知道你叫樓獨月?我,我是誰……”
還是想不起來,江映寒惱怒地抓住自己的頭發。
“映寒,我是叫樓獨月,看來你還沒全忘。”樓獨月擁住江映寒的身體。
“映寒……我,我叫映寒?”
“嗯,映寒,江映寒。”
“那我怎麼會失憶的?”
樓獨月歎了一口氣,把準備好的、已經說了不下幾十次的說辭一股腦兒說了出來:“前兩個月你生了場重病,燒壞了腦子,所以以前的事都不記得了。大夫說如果恢複的好那麼是有可能再記起的,但是你每次做了噩夢之後,又會忘記已經逐漸記起的事情。不過,你喝了我給你煮的粥,就能夠想起關於我的事情來。”
“那……”
“不要問為什麼你記得我。因為我是你最重要的人,你不記得我記得誰呢?”
樓獨月故意含情脈脈地盯著江映寒,卻遭了江映寒一顆白眼。
“唉,失了憶都還是本性難改啊……”樓獨月故作傷心地抹抹眼睛。
江映寒沒有理他,徑自走到窗邊。
“那座金色的房子是哪裏?”
“哪個?啊,那是皇宮啊,鍾秭國皇宮。”
“鍾秭國,對,鍾秭國。我是鍾秭國的人,這是臨滿,是臨滿城對不對?”
江映寒激動地搖著樓獨月的手臂,樓獨月有些詫異地看著他,聲音低低地道:“難道這次我的粥效果這麼好?”
江映寒放開他的手,又轉過身看著大街上的人來車往。
“映寒,”樓獨月轉過江映寒的身體,“你都記起哪些事了?告訴我。”
“我,我不知道,我腦子裏模模糊糊的,全是畫麵和聲音,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叫你的名字?”
“嗯,還有,還有兩個人躺在床上,抱著……抱著親。”江映寒紅了臉。
樓獨月攬過江映寒抱在懷裏:“映寒,你若是想要記起他,那你就記起他吧,如果你不願意想他,那麼不要再逼自己了,好不好?”
江映寒輕輕點點頭,雖然他並不知道樓獨月在說什麼。
樓獨月緊緊抿著嘴唇,頭腦裏浮現起兩個月前那個大夫說的話:他的記憶是自己丟掉的,因為那些記憶對他而言可能太痛苦,所以他寧願忘記。不過這並非是無藥可救,心病還需心藥醫,如果他治愈了心裏的傷口,可能會慢慢痊愈的。有些對他而言十分重要、記憶深刻的人或事,可能還會激起他的回憶的。不過,一切都要聽天由命。
從此之後,樓獨月總是試著用不同的東西來試圖打開江映寒的記憶,但是一無所獲。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沒想到一碗粥竟然讓江映寒記起了他。但是其它的事情,江映寒仍舊忘記了。不過這樣就很好了,而且對樓獨月而言,是非常完美了;當然除了江映寒每次噩夢之後都不記得他了。
或許,帶他去那個地方,他可能會想起什麼來吧。自己確實很自私,從來沒有帶他回到那裏去過。
“映寒,想要找回所有的記憶嗎?”
樓獨月的聲音有些暗啞顫抖。江映寒的頭埋在他胸前動了動。
“映寒,你既然選擇了記起所有的事,那麼就要勇敢地麵對,答應我好不好?”
“嗯。”江映寒輕輕應了聲。
“映寒,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一個很漂亮的地方。”
“哼,漂亮,有仙境漂亮嗎?”
“當然有……”
到了那裏,你就會想起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