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懸壺濟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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氤氳的水汽撩撥著心底那根炙熱的弦,弱水一身輕薄的褻衣緊貼上官煦的懷抱,任弱水怎樣掙紮也掙紮不掉這個緊緊的懷抱。上官煦好心情地執起她的手,另一隻手伸到她腰後,好巧不巧就扣住了她的督脈命門穴,懷中掙紮不安分的人兒果然安靜下來。
“放開!”她低聲嗬斥著,腰上的賊手卻越來越不安分,耳畔還有上官煦輕吐的呼吸,甚至還聽到不遠處丫頭們的調笑,她真是窘迫至極!
“怎麼了?”上官煦壞笑著,明知故問道。
“男女授受不親!”好嘛,某人搬出了萬年都有用的句子。
但在她意料之中,上官煦沒有因為這句話而放手,隻是貼在她耳畔輕聲道:“那你剛才難道不是輕薄於我?”惡意的話音一落,就明顯感到懷中人因為憤怒而輕顫。
“你要負責,我不管。”上官煦竟然耍起了賴皮,這對弱水來說無疑是個晴天霹靂,她怒極反笑,還想喊想叫,想喊這天下人來看看這執扇擅劍的翩翩上官大公子究竟是怎樣的衣冠禽獸!
“我是幫你治病。”弱水壓下怒氣,好心好意耐著性子解釋道,隻恨她沒事給自己綁什麼白綾在眼睛上啊…現在想反抗都沒法。
“那麼,病好了麼?”上官煦也耐著性子,依舊是那一副波瀾不驚的笑容,將她的手放上自己的額頭,隻見她顫巍巍地收回手,誠實地答道:“沒有。”
“那你就是打著治病的幌子輕薄我。”繼續控訴,繼續耍無賴。
弱水此刻多麼想哭啊…真是欲哭無淚,她咬了咬唇,歇了歇氣,才恢複狀態解釋道:“我這不是蒙著眼睛麼?”她賠笑,希望上官大爺放過她。
“摸都摸遍了,蒙著眼睛有什麼用?”縱弱水軟下性子來賠笑安慰,某禽獸顯然死咬住不放。上官煦一臉無辜,束住她的手顯然放鬆了許多。
弱水按著自己的印象,手握成拳,玩笑似的一拳捶在上官煦胸膛,咬牙道:“上官煦,別給臉不要臉!”若不是白綾遮去她的一雙銀眸,想必她的眼中已經可以噴出火了。
“我要那麼多臉幹什麼?”上官煦對她的粉拳實在不太在意,淡淡開口問了一句,周圍的侍女頓時都僵住,半晌才爆發出笑聲,久久不絕。
弱水被堵得小臉通紅,顧不得什麼立即掙開他的懷抱,憤憤道:“拿來丟!”
連上官煦也錯愕半晌,然後忍俊不禁,鬆開對弱水的舒服,親手揭開她蒙住雙眼的白綾。果不其然看見她噴火的雙眸,心中十分滿意,正欲說什麼,都被來人打斷。
“水水啊,你這澡堂子倒是不錯,我也來試試唄!”尋著聲音看去,水汽下挺拔的影子顯然就是上官煦。
澡堂子?!
弱水嘴角抽搐,手再次握成拳,很好,一個瘟神醒了,另一個瘟神也來了。是了,這個時間的確是她吩咐府上人必須泡澡消毒的時間。
上官煦明顯感到她的不對勁,賠著笑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消氣。
弱水憤憤地把手中帕子扔下,好巧不巧就扔在上官煦臉上,徑直爬出了池子,道:“既然你醒了,便自己洗完了穿衣服回房歇著,離他們遠一點。”
扯下臉上的帕子,望著婀娜的身影,回味著那微涼的體溫在懷的場景,開口問道:“你去哪裏?”
“女王下旨找我,想必是瘟疫已經進了皇宮了,若不是為了照顧你,我早就去了。所有禦醫告假在家,隻有找我去了。”她的聲音越來越悠遠,讓人心中有一種不舍的感覺,仿佛這一別,就是永遠。
“你好生休息,自己沒法伺候自己就等我回來。”
上官煦望著遠去的身影,唇角彎成了好看的弧度。
找你?怕是抓你吧?
她可真是,從來不擔心自己會不會染上瘟疫。
看來,自己前幾天冒險去了趟二公子的宮殿似乎也不是無功而返嘛,畢竟把瘟疫也染進去了…既然如此,亂世怕是要提前來到了……
上官煦靜靜思索,眼神沒有一絲波瀾,唇角卻微微彎起…
“哥,水水倒是對你好得很。”上官煦穿著一條白色的短褲下了藥池,自顧自地抱怨道,言語之間透著一股酸味兒。
上官煦被他的話打斷思緒,向上官旭那邊看去。
這弱水倒是別有用心,像是故意劃分了個小池子給自己,而其他人都穿著貼身的衣服泡在那邊的大池子裏。而她,卻從不顧自己安危地衝在救人的第一線。
上官煦苦笑,這些年來她何嚐不是這樣,若不是自己暗中保護她,她怕是已經下了無數次地獄了。可是,自己就是非要看上她怎麼辦呢…
身不由己。
“你莫不是吃味了?”上官煦側目看著層層水汽後那張與自己相像至極的臉龐,暗藏多年的心事一下湧上心頭。
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似乎要使自己清醒,又是苦笑,自己最近這是怎麼了?
“呔,我不是跟你搶女人,咳,當然,我也對你沒興趣。若是你覺得自己作為兄長應該謙讓的話,我倒沒什麼意見。反正你於我是兄是父,將水水許配於我,我哪敢違抗?”上官旭滿口的無所謂,一雙眸子不停地瞟向遠處的兄長。而離他比較近的一群泡水的侍女早已笑作一團。
上官煦倒是不動聲色,這麼多年了,這個隻會對他俯首稱臣的弟弟也變得牙尖嘴利了。唇邊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傲慢至極。
哼,讓給你?別說門了,窗戶都沒有!
他自顧自地將身子全泡入藥水中,岔開話題問道:“我昏迷幾天了?”
“兩天左右吧。”上官煦頓了頓,他知道兄長的習慣,每次他似乎不經意地問到一些問題,實際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他知趣地補充道:“水水在扶你回房後,就去了趟帝都,二公子宮中早已亂作一團,她便順手牽羊將玉蔻花和藥方拿了回來。她鑽研後告訴我們,這藥能解瘟疫但自身也帶毒,所以那些試藥的人才會死掉。但她又說,藥材來之不易,姑且讓我們拿來泡澡消毒也不是不可以。”
上官煦心裏一驚,那這麼說,她現在還是沒有辦法醫好瘟疫的?
雖然自己現在感覺身上好了一些,可能也隻是因為這池子的作用,還好剛才把不小心入口的藥水吐了出來,否則就真的性命堪憂了!
他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起來,沉吟出聲:“想來,亦佩這一次是凶多吉少了。”一臉的不在意,仿佛隻是在說‘今天天氣真好’,還慢條斯理地將藥水往身上擦。
頓時整個澡堂都安靜了,隻聽得到眾人急促的呼吸聲。
“誒?怎麼說?”上官旭自是不明白兄長意思,不過就是慕亦佩的母親叫她去了一趟而已嘛。
“治不好瘟疫的庸醫,再加上最受寵的二公子添油加醋,會有什麼後果?”上官煦像是問自己,又像是問弟弟,眸中閃過一絲擔憂,又隨即消失不見。緊蹙的劍眉沒有舒緩的前兆。
“啊…虎毒不食子啊!”
“亦佩從來就不受關注,再者說,女王有那麼多女兒,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自然不會少。”上官煦淡淡道。
“那你怎麼不攔住她!告訴她有危險啊!”上官旭、侍女們同時驚叫出聲。
上官煦滿不在乎地瞥他們一眼,又以那種慵懶的語氣道:“她劍術與我不相上下,我又重病在身,有什麼把握攔住她?”頓了頓,“她那樣聰慧一個女子,又怎麼不知道其中的危險?在她看來,她生存的目的就是為國為親人為子民捐軀,她一向是活得不耐煩的主兒。”
是啊,於慕亦佩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國家、子民、女王、公主姐姐們,以及她的醫術、武功的恩師、還有從小與她許下諾言的慕國癡琴公子…後麵兩個已經去世了,所以她唯一的掛念就在前麵幾個了。
憑她堅毅固執的性子,她不怕死,而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她豬腦子啊!”上官旭罵出聲,眉宇間滿是對那傻女人的擔心。
“這就是她,她愛她的子民、愛她的親人,就是不愛自己。她這般聰慧又仁慈的人若是做了這全天下的女王,這天下百姓定是感恩戴德,將她永遠歌頌。”上官煦無奈地歎了一句,“隻可惜,她無心權位,又太過婦人之仁。還未奪得王位怕是已死在別人的陰謀之下,不過,她若是做了皇後母儀天下定是最佳人選。”
“後宮險惡,她也不一定活得下來。”上官旭一蹙眉,表示不讚同。硬要將那個銀衣黑發的俏麗出塵的人兒和那些庸脂俗粉放在一起,他心裏就不痛快!
上官煦風輕雲淡地抿唇一笑,略帶病態的眉間是淡淡的柔情和寵溺,道:“若她是我的皇後,我絕不會讓後宮中有任何人出現分享她的夫君。”說得斬釘截鐵,像是許下一個諾言。
上官煦嗤笑道:“你?算了吧,下輩子記得投在帝王家,像我們家這樣隻是闊氣一些的商家而已,又不是富可敵國,說句大不敬的,就算是武帝將他的位子拱手相讓,你也沒威信使天下信服。”話一出口,轉過頭卻看見上官煦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不禁背脊一涼,斥道:“看什麼看?這張臉你自己還沒看夠?!我有說錯嗎!”
上官煦收回目光,低喃道:“對不起。”細弱蚊聲。
他再次苦笑了,
下輩子應該祈禱不要投在帝王家。那裏就像一個深淵,所有人都往裏麵跳,為了跳到裏麵不惜自相殘殺…
但願,他沒有做錯。
然後上官旭起身準備離開藥池,卻被侍女、上官旭叫住:“哥/上官公子,你去哪裏?”
“亦佩此去定是凶多吉少,我有辦法救她,我用內力壓下瘟疫,一時半會兒沒問題。”上官煦向前走,卻看見了僅穿一條短褲走進來的慕央,慕央目光呆滯,自是聽到了剛才上官煦的話,他激動地拉住上官煦,“她怎麼了?!”
“沒事。”上官煦想要敷衍過去,畢竟跟這一個沒能力的情敵也多說無益。
誰知慕央不放手,死命地追問。
“不想死就離我遠點,我染了瘟疫。”上官煦冷冷道。
縱然一向怕死的慕央也不肯鬆手,他現在隻心心念念那個人的安危!不會的,昨天她還一臉燦爛地笑容告訴他疏國的風波會很快過去…告訴他一切都會好的!
“求求你告訴我,她怎麼樣了?你為什麼咒她,為什麼說她凶多吉少?!”慕央皺著眉頭,不停地質問著他,語氣中又帶有哀求。
上官煦不滿地皺眉,道:“我說了凶多吉少,你該擔心的是怎樣幫她。”說罷,不管慕央怎樣糾纏,向侍女詢問了住處後,甩下他走了。
隻留下慕央癱軟到地上,雙目無神,一直在心裏警告她不會有事!對,上官煦說得對,自己該擔心的是如何救他。他爬起來,立即往回走。
疏國,不語湖畔,子桑穀。
這是不易察覺的一個小小的峽穀,匿藏在不語湖周圍綿亙的山峰中。這裏幽靜,依山傍水,小小的溪流偶爾拖著幾瓣黯黃的蓮瓣,讓人一看便知這小溪的源頭定是個池塘,裏麵定然有嬌豔的蓮花。
據說,這個峽穀以一個人名而得名,穀主就是那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醫阮晗子。阮晗子脾氣很壞,沒錢的不救;沒誠意的不救…甚至連長醜了她看不順眼的也不救!比起她來,人們更喜歡上善弱水——慕亦佩,她的醫術一流,隻要不是死人,她都願意去救。而且兩人的醫術更是不相伯仲,一個收錢怪脾氣,一個不收錢大好人,是個傻子都知道該親近誰。
以前上善弱水還未出道之時,倒是有很多人不得不來求這位架子大的穀主阮晗子。而上善弱水現在名滿江湖,不管是江湖上的俠客還是朝廷上的達官顯貴、街市上的平民百姓都願意找她。這子桑穀是越加地冷清了。
不過溪流與青山是不領這世間的情,縱然沒有人經常地來了,它們依舊履行著它們的職務,倒給人一種物是人非的悵然若失…
水聲泠泠,腳步一聲聲踩在水上,並沒有濺起多大的水花。
黑衣男子疾步如飛,身輕若燕,他的目標隻有一個——子桑穀。
“來者何人!”一聲聲嬌喝之後,隻見身旁竹林應聲搖動,從茂盛的竹林中躥出幾個青衣女子,她們著裝一致,都是與那盛夏翠竹一樣的顏色,她們表情嚴肅,仿佛能冷凍了這炙熱的夏天。
上官煦十分不滿地皺了皺眉,道:“連我都不認識了?還不快滾!”
“師尊有令,即使是上官公子您也不能放過!”領頭的女子呼喝一聲便執劍率先飛身而上,青衣若葉般飛舞,到上官煦麵前直攻麵門。
上官煦劍眉一蹙,伸手取下濁墨劍,劍鞘擋住了那來勢洶洶的長劍。隻見他廣袖一展,那女子手中的長劍便飛出老遠,女子見狀不妙,連連後退。
見師姐失手,其他的青衣女子也不磨嘰,立即有條不紊地擺起了陣法。
那劍陣極為不簡單,就連上官煦也不禁咂舌稱讚。隻是見不到阮晗子他絕不能離去,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認了!
濁墨劍終於出鞘,封在那不見天日的劍鞘中已經許久許久…終在今日,它如它的主人一般,敢與日爭輝!
上官煦不知自己今日是第幾次苦笑了,似乎都快忘了這長劍在手的感覺,忘了與人交鋒的快意,果然是高處不勝寒麼…
遠處傳來鼓掌聲和清朗的笑聲,上官煦忍不住看過去,卻見一身著翠色華服的婦人,頭上簡單地挽了個婦人髻,隻一根竹筷來固定。一頭華發已是銀絲半摻,一張足以傾城的臉也略顯蒼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