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氣飛霜 第七十六章江上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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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燕號”駛離青川渡不過數裏,江麵便驟然開闊,風勢陡增,那半幅褪色的青布帆被吹得獵獵作響,帆布上的破洞漏進疾風,發出“嗚嗚”的怪響,像是誰在暗處低吟。
船身被江風推得微微傾斜,船頭劈開的青碧江水濺起細碎的浪花,打在斑駁的船板上,留下一圈圈濕痕,又被風迅速吹幹。
青碧江水被船槳劈開兩道白浪,浪尖翻湧著轉瞬即逝,遠處的岸線早已融成一片模糊的黛色,隻有幾隻水鳥偶爾掠過江麵,留下幾聲脆啼,卻襯得這寬闊的江麵愈發空曠得反常,連風裏都少了幾分生氣。
船艙內,計無窮渾身虛軟地陷在草席裏,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毫無血色。服下玉錦香遞來的丹藥後,藥力裹挾著數次破解機關陣的耗損與山路奔波的疲憊,將他拖入沉眠,連船身起伏的晃動都未能驚擾,隻有偶爾蹙起的眉頭,泄露了他夢中仍未消散的痛楚。
玉錦香坐在他身側,指尖還捏著未收起的銀針,銀芒在艙內微光裏泛著冷意。她每隔片刻便探一次計無窮的脈搏,見那脈象雖弱卻還算平穩,才稍稍鬆了口氣。
百靈與花解語挨在另一側的草席上,昨夜的廝殺與三十裏山路的奔波終於壓垮了緊繃的神經,此刻相互倚著閉目憩息,呼吸間已帶了輕淺的鼾聲。
唐心卻是毫無睡意,坐在韓徹對麵的矮凳上,指尖撚著一枚銀梭轉得飛快,尾端半寸長的紅絨隨著船身起伏輕輕顫動,像一點不肯安分的血珠。
——這江上風波未平,誰也不知前路還藏著多少凶險。
陳老三與羅小六在船頭並肩掌舵,穩穩把住船行方向;張大山和李二狗在船尾各司其職,打理雜務。老船工忙完手頭活計,便提來一壺滾沸的開水,又取出一包上好龍井,在桌案上沏茶。
清冽的茶香循著氣霧在空氣中漫開,如一縷清風拂過,韓徹隻覺神思一振,倦意頓消。
唐心百無聊賴,目光不自覺地瞄向韓徹,停止了指尖的動作,嬌聲問道:“韓大哥,美女蛇和火狐狸不是奉計總管之命,前去探路嗎?按照腳程,本該在我們抵達斷石峽之前,就與我們彙合,怎麼到現在連個信號都沒見著?”
韓徹指尖剛剛觸及茶杯,聞言微微一怔,慢慢縮回了手。他抬眼望向窗外沉寂的江麵,眉頭緩緩蹙起,一時沒有說話。
江風從木窗的縫隙裏鑽進來,帶著江水的濕冷,吹得他鬢邊沾著血漬的發絲微動。
“此事確實蹊蹺,”他聲音低沉,目光掃過遠處水天相接的地方,眼底藏著一絲凝重,“她們二人輕功卓絕,即便是遇著尋常麻煩,也該留下記號才是……怕是途中出了變故,被什麼事絆住了手腳,脫不開身。”
唐心“哼”了一聲,將銀梭別回腰間,語氣裏帶著幾分不屑:“依我看,說不定是那兩個女人貪生怕死,見前路不太平,早就尋地方躲起來了!”
韓徹知道她對美女蛇心存偏見,也不辯解,隻噙著一抹淺笑,故作未聞。
唐心見他竟這般裝聾作啞,心頭頓時冒火,重重冷哼一聲,小嘴一噘,幹脆別過臉去,不再睬他。
“嘭!”
一聲悶響驟然從水下傳來,震得艙板都在顫抖,整艘“飛燕號”像是被江底驟然升起的巨石狠狠頂了一下,瞬間向左側劇烈傾斜。
艙內的草席應聲翻卷,計無窮的身體順著傾斜的船板滑向艙角。
玉錦香驚呼一聲,伸手死死扣住他的肩;百靈與花解語也被晃得猛地驚醒,身體不受控製地撞在船壁上。
韓徹反應極快,伸手將桌案上翻倒的茶壺扶住,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他卻渾然未覺,目光瞬間鎖向船外。
百靈和花解語頓時被這一陣晃動驚醒,齊齊發出一聲驚叫。
“船家,怎麼回事?!”唐心猝不及防,踉蹌著抓住船舷,怒聲朝船頭喊道。
船頭傳來陳老三驚惶的吆喝聲:“不知道!水勢穩得很,怕是撞上了暗礁。”
羅小六掌舵的手都在抖,船舵被一股莫名的力道扯得劇烈晃動,他拚盡全力才勉強將船身穩住,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老船工常年在江上漂泊,皮膚被江風吹得黝黑粗糙,此刻卻臉色煞白,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驚惶。
他從船艙中衝向船頭,一把抓住船舷的欄杆,目光死死盯著江麵,渾濁的眼睛裏寫滿了難以置信,搖頭道:“不對!這江段我走了五十年,水勢、暗礁摸得比自家院子還熟,剛才那一下絕不是暗礁——倒像是……像是有東西在水下撞船!”
他話音剛落,船身又是一陣劇烈的顛簸!
這一次的撞擊比先前更狠,力道直透船底,像是有巨斧在水下狠狠劈砍。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船尾的木板突然裂開一道半尺寬的口子,江水如奔湧的溪流般從裂縫裏灌進來,瞬間漫過了船尾的甲板,順著縫隙滲進船艙。
“船底破了!”老船工嘶喊起來,聲音都變了調,枯瘦的手指指著艙內迅速蔓延的水漬,“是水下的東西!它們在鑿船!”
張大山和李二狗在船尾拚命用木桶往外舀水,木桶太小,江水卻越灌越快,兩人的衣褲很快被泡透,臉上滿是恐懼。
“不行!堵不住!”張大山嘶吼著,伸手去掰那裂開的木板,卻被江水衝得一個趔趄,重重摔在甲板上,後腦磕在船舷的木樁上,瞬間暈了過去。
李二狗年紀輕些,航海不過數年,此前從未遇見過如此突然的事件,頓時慌了手腳,手裏的木桶“哐當”掉在水裏,轉身就要往船頭跑,卻被韓徹一把抓住衣領。
“慌什麼!”韓徹的聲音冷靜得可怕,目光掃過他慘白的臉,“去船頭幫陳老三掌舵,船若是翻了,那才危險。”
李二狗被他眼神裏的冷意懾住,打了個哆嗦,竟真的定住了神,轉身跌跌撞撞地走向船頭。
就在這時,老船工突然捂住胸口,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他想開口說話,嘴角卻猛地溢出一縷黑血,黑血順著下巴滴落在江水裏,瞬間被衝散,隻留下一點淡淡的腥氣。
“是……是茶水……有毒……”他艱難地抬起手,指向桌案上那杯還冒著熱氣的龍井。
話未說完,忽然一頭栽落江中,瞬間被湍急的水流淹沒。
韓徹心頭一沉,猛地看向那杯茶水,隻見杯底沉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黑色粉末,顯然是被人下了毒。
他眉頭緊蹙,隨手將那壺開水和茶具一起拋入江中。
一股黑煙忽然嫋嫋升起,瞬間又被迅急的江風吹散,江麵上卻浮起一片魚肚白。
韓徹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心道:“這毒如些猛烈,幸虧我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那個神秘的幕後人好毒的計謀,非但封鎖住了陸路,連水路都早已布下埋伏,勢必讓我到不了唐家堡。”
心念未畢,船身突然又是一震!
這一次的撞擊直取要害,船底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整艘船的龍骨像是被生生折斷,船身瞬間傾斜成四十五度,船艙內的桌椅、包袱盡數翻倒。
計無窮的身體順著船板滑向裂縫,玉錦香撲過去死死抱住他,卻被巨大的慣性帶著一起向江水墜去。
“小香,抓住我!”唐心飛身撲來,一手抓住玉錦香的手腕,一手死死扣住船舷的欄杆。
花解語穩住身形,將計無窮拉拽回船艙。
江水從裂縫裏瘋狂湧入,很快便漫到了膝蓋,冰冷的江水裹挾著碎木片,狠狠拍打在眾人身上,刺骨的寒意瞬間浸透了衣衫。
船頭突然傳來陳老三的慘叫:“水下有人……”
聲音未落,他也一頭栽落江中,水麵瞬間染紅一片。
韓徹抬頭望去,隻見江麵上泛起一圈圈詭異的漣漪,幾道黑影在水下飛速穿梭,手裏拿著寒光閃閃的魚叉和尖錐,正瘋狂地鑿擊著船身。
羅小六和李二狗早已被嚇得癱在船頭,麵對那些如鬼魅般的黑影,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韓徹身形如箭,飛撲上前,五指如鐵鉗般扣住二人衣領,丹田氣沉,一聲暴喝驚雷炸響:“船家!速去船尾堵缺口!”
這吼聲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羅小六與李二狗渾身一激靈,如夢初醒般踉蹌著奔至船尾。二人一把搖醒昏沉的張大山,三人來不及多言,抄起家夥便撲向汩汩冒水的破洞,手腳並用地搶險堵漏。
韓徹目光掃過顛簸的船艙,沉聲道:“小語,刀!”
花解語抄起計無窮那柄裂穹寶刀,揚手拋去。
韓徹探手接住,“嗆啷”一聲清鳴,寒芒破鞘而出。
“韓大哥,當心水下!”唐心嬌叱聲未落,手腕一翻,如蝴蝶穿花般,三枚銀梭破風而去,尖嘯著紮向船底兩側水麵。
“噗!噗!噗!”悶響隱在江濤裏,銀梭入處,三道暗紅血痕驟然翻湧,猶如濃墨紙上暈開的朱砂,轉瞬又被湍急水流衝得無影無蹤。
“不止三個。”韓徹目如寒星,死死鎖住水下遊弋的黑影輪廓,“他們在圍堵船身,要把我們困死在江心。”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如出水蛟龍般從船尾竄起,長矛寒光直刺彎腰堵缺口的羅小六後心。
羅小六剛用木板釘住半尺寬的裂縫,渾身濕透如落湯雞,竟對身後死神毫無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