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卓絕家
     卓絕領著我們去他家的時候，我還有點擔心他會找錯門。直到他準確地將門打開，我才放下心來。他蹲在玄關的地上，溫柔地替小陽脫去了鞋子，拿出一雙黑色圓點的奶牛拖鞋給小陽穿上，接著一舉把小陽抱到了地板上，輕輕放下。然後他轉過頭來，說：“家裏很少來客人，所以隻有那雙拖鞋。陳佩你就穿著鞋子進來吧。沒關係的。”
     我看著光潔如鏡的地板，搖搖頭說：“還是脫鞋子吧，穿鞋子走動太麻煩了。”
     卓絕沒有堅持，說了聲好，便先脫了鞋，穿著白色襪子利索地進房了。
     我在後頭猶猶豫豫地剝出腳丫子，使勁聞了聞，還好沒有異味，就心安理得地走了進去。
     小陽正在和放在沙發上的與拖鞋同一係列的奶牛奮鬥。我走過去，拉住明顯變得歡騰的他，摸了摸他額頭，沒燒，淺聲嘮叨：“別太蹦跳了，等會出了汗，再發燒，可是要打針的哦。”小陽嘿嘿地笑了幾聲，撒開了歡地跑開。我無奈地笑笑，獨自觀看起屋子來。
     卓絕的家是一套普通的商品房，離西湖挺近，想必價格也挺高的吧。他家人都在北京，所以這裏隻有他一個人住。屋子裏的擺設很是簡單，除了基本的家具，就再無其他裝飾了。
     客廳有個寬敞的陽台，窗戶微開，清風襲來，白紗的窗簾隨風飄搖，我起身來到了陽台邊。窗外風景如畫，秋季的西湖在夕陽下宛如一塊美玉，通透純淨。突然記起第一次與卓絕的相遇也是在西湖，但那時還是夏天的清晨，我決心把他封存於記憶裏，毅然決然地離開了他。可誰知，到了秋季，我們不但相識了，甚至我現在還站在了他家的陽台上。緣分真是妙不可言。
     再往遠望去，便是起伏的群山，山上有一座塔，想來定是雷峰塔了，不知道壓在塔下的白蛇娘娘是不是已經獲得自由了。我想，如果每天伴著西湖的月光睡去，枕著山巔的朝陽醒來，大概會是每個人最幸福的一件事吧。可是，想到卓絕不能見到這麼秀麗的風景，不能看到這麼鮮豔的顏色，我渾身就難受起來，恨不得把眼睛給他，哪怕隻是借給他幾天，讓他看看周圍也好。
     “陳佩，口渴嗎？”
     我聞聲一轉頭，發現卓絕換了身閑適的衣服，笑吟吟地站在雪白色的牆沿，手裏握著一瓶礦泉水。小陽蹲在他的腳邊，好奇地扒著他的衣服。他穿了一身奶牛裝，依然是和拖鞋、沙發一個圖案的。我想象著他換上奶牛裝，穿著奶牛拖鞋，躺在奶牛沙發上的樣子。嗬嗬，實在搞笑的很啊。
     我嗯了一聲，忍住笑意，走過去從他手中接過水，回到沙發上坐定。小陽見卓絕有要走步的趨勢，索性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腳背上，兩手抱著他的大腿。卓絕也不惱，單腳馱著緊抓他腿的小陽走到沙發邊，一抬腿就把小陽甩在沙發上，逗得小陽喘笑不止。
     我拍了拍小陽的背，自己也禁不住笑了起來。卓絕莫名地盯著我們，唉聲歎氣了一陣。笑過之後，我打開話匣子：“卓哥，你這麼喜歡奶牛嗎？”
     卓絕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說：“你不覺得很可愛嗎？女孩子不是應該很喜歡奶牛嗎？”
     我搖搖頭說：“是挺喜歡的。可是，你是男的啊，而且年紀也不小啦，不怕被人說你幼稚嗎？”
     卓絕背靠在沙發上，轉過頭，擺出一張娃娃臉，嘟著嘴說：“才不怕。”小陽坐在我們兩人中間，這時候也轉過頭，看著我，有模有樣地學著說：“才不怕。”
     我的小心肝又被狠狠地打擊了一番。怎麼相處得越久，就越發現卓絕這個人表裏如此不一啊。外表看來，應該是謙謙君子，彬彬有禮。可實際上卻是這麼善變，幼稚。真讓我措手不及。
     我一下子呆愣了會，不知道如何接話。卓絕雙手環著小陽，說：“陳姐姐，小陽好餓啊，好想吃蛋餃啊。”表情也跟他懷裏五歲的小陽相差無幾。
     我無奈地一笑，站起來，大著膽子調侃說：“卓皇上，小陽太子，陳嬤嬤這就給主子做飯去。”
     卓絕和小陽笑著倒成了一團。我見卓絕沒有要起來指點我東西擺放在何處的意思，隻能獨自默默地走到一邊的廚房，自動自覺地開始工作。
     在主子們的不斷催促下，我終於把半生不熟的蛋餃端了上來。小陽挑了一個最最不熟的蛋餃，趁卓絕不注意的時候，塞到了卓絕的嘴巴裏。卓絕一咬，嘴角溢出了金色的蛋黃。邋遢的吃相配上他令人發窘的奶牛套裝，將他襯托得傻勁十足。我跟著小陽嘿嘿地奸笑了一陣後，伸手扯出一張餐巾紙，遞給卓絕。卓絕隨手一抹，繼續埋頭吃東西。茶足飯飽之後，我拾掇飯筷，去了一邊洗碗。卓絕沒有謙虛地推攘，倒是很主動地和小陽倒在沙發上玩。
     洗好碗回來一看，小陽居然睡著了，卓絕也眯著眼，團著爪子，像一隻饜足的小貓。
     我思考再三，輕輕地搖了搖卓絕，卓絕立即睜開了眼睛。
     “卓哥，小陽睡著了。等會小陽醒了，你再把他送回孤兒院去吧。我得趕回學校上晚課了，先走了。”
     卓絕迷糊道：“我叫錢叔送你回去。”
     我擺擺手，急忙說：“不用不用。現在交通高峰期，還是公交車來的快。不用麻煩錢叔了。”說罷，直接抬腿走人。
     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卓絕走了過來，說：“路上小心。還有，蛋餃很好吃。下次再做給我吃啊。”經他這麼一說，我突然想起船上和他的打賭，問道：“你還沒有告訴我，小陽和你說了什麼呢？”卓絕一愣，反應過來，說：“沒說什麼，隻是說有隻饞貓在我睡著的時候流著口水偷瞄我。”
     我大囧，莫非在醫院那天晚上，我盯著卓絕猛瞧的樣子被小陽看去了。我嗯嗯了幾聲，紅著臉退到門口，說：“我先走了。”卓絕眼帶笑意地說：“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