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義工
    
     當天晚上，我輾轉反側，翻來覆去地想一個人。深夜，隻有我一個人清醒著，我聽見了陳佳好的囈語聲，聽見了何笑笑的呼嚕聲，而我的對床張暢將她白天的儀態萬千也帶入了夢中，沒有絲毫不良的表現，甚至連呼吸聲都微乎其微。
     夏天的夜晚，在郊區總有許多蛐蛐，知了在哼唱。室內室外的聲響此起彼伏，我更難入眠了。那個西湖男子的側臉和挺拔的背影不斷地縈繞在我的眼前，連他鼻尖上的金色的絨毛都清晰可見。我想見他的欲望越來越強烈，貪心的我甚至還幻想和他成為朋友後的樣子。隻是在腦子裏想想見到他的場景我就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
     但到底要怎幺做才能見到他呢？
     孤兒院！是的，他在那，孩子們圍著他，他肯定常去那裏，如果我能成為孤兒院的義工，那幺我不就能見到他了嗎？對，明天就去，去找院長說說看。
    
     第二天上午，開學典禮在體育館內舉行。領導講了整整三個小時的話，足足喝了兩大瓶農夫山泉。最後，以一個新學期新氣象的老掉牙的陳詞結束了整場演講。走的時候，旁邊有男生說那領導肯定是因為急著上廁所才決定結束的。逗得陳佳好嗬嗬直笑。美女總有這種讓人樂意主動取悅的魅力。
     我因為急著去孤兒院，就匆匆扒了口飯，便找了個理由從四人集體吃飯活動中逃脫了出來。陳佳好倒是不吝惜她的笑臉，一如她昨天對我的溫柔。張暢也是維持著她萬年的冷漠，不置可否。倒是何笑笑不悅地蹙了蹙眉，咕噥地說了我幾句。但我沒有心思仔細分辨，隻顧三步並作兩步地往校門口走去。
    
     孤兒院的青色鋁製大門虛掩著，從門縫中望去，不見一個孩童的身影。隻有院子裏的沙坑上存留著他們嬉戲過後遺忘在那的紅色小勺。我在門前躊躇不前，原先的一鼓作氣早在看到孤兒院大門的時候就已經衰了。我害怕院長拒絕我，我害怕萬一那男子隻是昨天偶然的造訪，我害怕他如果我對冷漠。夏日熾熱的陽光下，我的四肢冰涼冰涼的，我不時窺探門內的情況，又不時張望回校的小路。
     “你是誰啊？”
     我朝聲音的方向看去，視線陡然從平行的一米六五跌到了一米，一個梳著西瓜太郎頭發的小男孩板著個臉站在沙坑旁，手裏拿著那隻紅色小勺。
     我半蹲下身，衝著這個大概隻有四歲的小屁孩招了招手：“來，告訴姐姐你叫什麼呀？”
     他稚嫩的臉上展露一種“不跟陌生人搭話”的表情，對我不予以置理。我也不惱，又對他招了招手，喊他過來。
     他突然忿忿地衝了過來，把門推上，嘴上說：“卓哥哥說了不能給壞人進來。”
     我摸了摸臉，有點驚訝：長這麼大，一直不知道自己還長著一張壞人的臉。
     小孩夠不到門閂，但也聰明，知道在門內抵著門不讓我進去。太陽曬得我有點恍惚，我索性蹲坐在外邊，背輕輕地靠著門，保持著讓小孩成功地抵住門的姿勢，不斷嚐試著和這個小孩溝通，試圖探點裏邊的消息。可小孩的職業操守很強，除了最開始的一句，此後就一直保持著沉默。
     過了幾分鍾，鋁製大門無聲地移開，由於我先前並沒有將全部身體依靠在門上，這才得以幸免倒地的難堪。
     我連忙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尷尬地衝著開門的這個婆婆笑了笑。小孩站在婆婆的前邊，有一種找到了靠山的驕傲感。
     婆婆笑眯眯地對著我說：“小姑娘，你坐在我們外邊做什麼？”
     我心想，既然已經到了這地步，那就不要再退縮了。於是，我簡短地向婆婆說明了一下我的來意。
     隻不過沒想到，婆婆一聽到我想要來孤兒院做長期義工，就立馬收起了笑臉，嚴肅地說：“孤兒院不缺義工。”
     我正想再說服說服她，她卻牽著小孩的手轉身進了院內，還把門徹底地給關了。
     這種沒來由的拒絕讓我覺得莫名其妙，反倒衝淡了被拒絕後的失落感和挫敗感。我反常地不想就這樣放棄，至少也要找到拒絕我的原因。
     接下來兩天，隻要一有空我就坐在孤兒院的門邊。太陽很毒，我的皮膚還沒經過軍訓的洗禮就已經黑了一成。雖然我覺得我這種行為很傻，但是總有種莫名的堅持支持著我繼續傻下去。
     第三天傍晚，又經曆了無數次領導講話後，我照例來到孤兒院門口，守株待兔，夕陽西垂，漸起了一絲涼意，我有點犯困，不知不覺地就睡了過去。後來是那個婆婆拍了拍我，我才醒轉過來。那時天色已黑，月明星稀。婆婆眼帶笑意地告訴還處在迷糊狀態的我，說叫我從明天開始，每天中午和傍晚過來幫忙。我本能地應允了。
     但直到走在回校的路上，我才驚覺剛剛不是夢境。
     幸福翩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