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沉默寡言的秦楚非常具有親和力。這一點讓我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一天難得說兩句話的秦楚會收到穀中眾人的一致擁護，如果但是女孩子我還可以理解，畢竟男色誘惑難以抵擋，但是連小南那一群滑頭小子也是如此，我就很納悶了。
    為此我特意谘詢了一向有群眾基礎的碧水。她托腮想了片刻，“這恐怕就是小姐曾經說過的同是天涯淪落人了。”
    “淪落個大頭鬼，”我氣結，“平時在離塵穀我天天虐待你們麼？”
    “那熊貓妝怎麼說？”碧水一針見血地指出。
    “呃……這個不是虐待吧？”我一時語塞。
    “確實不是虐待，”她麵無表情地回答，毫不留情地打擊我，“這隻是精神上的折磨。”
    “……”
    所以，我覺得我很有必要跟這群驚弓之鳥溝通一下。
    “小南啊，”我笑得很輕很柔，我發誓自己從來沒有用過如此溫柔的語調。
    “小姐？”可惜某人就是不領情，小南不禁打了個寒噤，艱難地吞了吞口水，聲音都顫起來了，“你有什麼……吩咐麼？”
    我皺眉，怎麼一副我是洪水猛獸的樣子。“小南，平時我對你怎麼樣？”擺出一副狼外婆的招牌微笑。
    “小姐對小南恩重如山情比海深福如東海長流水壽如南山不老鬆驚天地泣鬼神肉白骨活死人驚世駭俗感天動地慘絕人寰……”
    這是什麼跟什麼啊？我看著聲淚俱下的小南，一時無語。
    “所以小南就是來生做牛做馬也無法報答小姐的大恩大德啊！”他悲痛萬分地扯住我的裙裾，一把鼻涕一把淚。
    “好了，別嚎了。”我看著他收放自如的眼淚，一聲讚歎，不愧是出自離塵穀的人，有前途。不由揚了揚下巴，“那小南現在就把這恩還了吧。”
    “小姐……”他愣愣地看了我片刻，立即換上一副悲痛欲絕的表情，“小南此生根本報答不完小姐大恩，為了不讓小南心懷愧疚，還是來生做牛做馬來償還吧。”
    “真的麼？”我假裝一手拭了拭眼角的淚水，“小南如此一片真心，我真是無比感動啊。小東在北山也快呆夠了吧。”
    “小姐盡管吩咐，小南萬死不辭。”他馬上收起眼淚，換上一副無比真誠的笑臉。
    “聽說，你們和秦楚的關係都很好。”我看似不經意地問道。
    他眼珠轉了轉，非常十分無比堅決地……搖頭，“小南跟他絕對絲毫一點都不熟。”
    “真的麼？我怎麼聽說你們在一起很是情投意合呢？”我笑得清淡。
    “情投意合？”他抖了抖，然後一個媚眼拋過來，一副不勝嬌羞的表情，臉上兩朵紅雲冉冉升起，“小姐明明知道小南為您守身如玉忠貞不二，是不是故意如此說人家啦……”
    我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幹咳一聲，“好吧，那我就交給小南一個無比光榮而又艱巨的任務。”然後讓他附耳過來，一番密語，看著小南的臉色紅白相間，顯然在忍笑的表情，還有眼底那一分幸災樂禍，我的表情既欣慰又感慨。
    以下關於冰山青年秦楚同學的調，教計劃正式啟動。
    最能體現一個人氣質的是什麼？答曰：微笑。
    或如春風拂麵，吹麵不寒，或如夏風輕快，燦爛陽光，或如秋風蕭瑟，孤高寡淡，或如冬風凜冽，刀光劍影。
    但是秦楚同學，沒有微笑。這個問題其實很好解決。
    長笑散，顧名思義，就是讓人常常笑的藥。如果劑量控製的合適，便可以讓人臉上露出一個迎賓小姐般標準的微笑。
    其後的一個月，穀中眾人可以看到一向板著張俊臉的秦楚，破天荒地彎著嘴角，帶著一個可以暫且稱之為微笑的表情在離塵穀中招搖過市，如果細心觀察，大概還可以看出他嘴角的僵硬和微微扭曲的臉。
    心口不一的微笑，我們可以稱之為假笑，冰冷嘲諷的微笑，我們可以稱之為譏笑，扭曲猙獰的微笑，我們可以稱之為獰笑，秦楚的微笑，我們可以稱之為皮笑肉不笑。
    於是，碧水給的評價隻有幹脆利落義憤填膺的兩個字：暴君。當然，如果她收起嘴角的那一分看好戲的笑意的話，會更讓人信服。
    所以，長笑散失策。
    如果某天在離塵穀看到一群女孩子圍在一起笑得天花亂墜，呃，不對，是花枝亂顫，請不要驚訝，這些衝冠一笑為藍顏的姑娘都是值得敬佩的。如果要問，最近離塵穀裏最流行的事情是什麼的話，我可以很篤定地告訴你，給秦楚講笑話。
    根據小南所說，隻要能讓秦楚笑出來，那麼下次試藥就可以逃過一劫。聽說這個消息一散播出去，冒著秦楚冷氣前去講笑話的人那叫一個絡繹不絕，飛蛾撲火一般的迎上前去。
    不得不說這一措施還是很有效果的，起碼，一向修養很好的秦楚找上門來了。
    秦楚一手提著瑟縮的小南，氣勢洶洶地前來興師問罪，當然這個是我自己臆想出來的，因為秦楚的臉上確實沒有什麼表情，他隻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然後丟下哭喪著臉的小南，揚長而去。
    所以，笑話攻略再次失敗。
    常言道，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我就不信，我在這離塵穀裏混了四年還改造不了區區一個秦楚。
    更奇怪的事情再次出現，一向沉默寡言的秦楚居然沒話找話地跟人搭訕，再加上臉上的僵硬笑容，那樣詭異的情景看得眾人渾身冷颼颼的。如果再細心一些，就可以看到，每次秦楚在搭訕的同時，不近不遠的周圍，都會有一個人鬼鬼祟祟地出沒。當然，那個人不是我，雖然我對那樣的場麵向往之極，但是為了自身的安危，我還是明智地選擇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小南去監督他完成每日說話兩百句的任務。
    咳，見好就收，我一向很是推崇這句話。
    “秦楚為什麼在笑？”一日，碧水好奇地問。
    “沒什麼，就是不小心把長笑散倒到他的茶水裏了。”
    “那一天兩百句呢？”她繼續問。
    “哦，那個啊，我說如果他不聽我的話，就喂了他春藥扔進天心小築，反正那裏喜歡他的女孩子多的是。”我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
    我就不信了，在老頭子那麼多亂七八糟丹藥的威脅下，還製服不了區區一個秦楚。
    果然，秦楚很聽話，每天任務完成的很成功，讓每次回來報告的小南激動的說不出話來，吱吱唔唔，半響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一天，實在忍不住小南聲淚俱下的懇求，我總算答應了陪他一起去看秦楚完成功課。
    某藥園小道，秦楚攔著某丫頭，開始每日功課。
    “哦。”說完便淡淡瞥了小南一眼。
    “這根本不……”可憐的小南剛剛開口反駁就被某人冷氣大開的冰力凍住了，立即噤聲。
    然後就這樣“哦”了十次，然後把嗯啊哦喔噢等等語氣詞盡數重複一遍之後，任務完成。
    看著小南可憐巴巴地衝我眨眼，不禁眼前發黑幾欲暈厥。看著那個對話者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我氣得嘴唇顫抖，“他，他每天就是這樣完成任務的？”小南一臉委屈地衝我點點頭。我絲毫不懷疑，如果不是我早交代過他一句話最多說十遍，他絕對會對一哦到底的。
    所以說話訓練再次失敗。
    人都說，失敗是成功的媽媽。但是如果誕生了無數個失敗之後，成功那孩子還是難產的話，就真的很讓人無奈了。
    但是，輕易的放棄絕不是我的風格。對於看了一個月笑話的碧水，雖然鄙視她，此時還是找來一起出謀劃策。紅葉一向是對我們這些行為嗤之以鼻，時不時拿冰臉再次荼毒我的視覺感官，紫玉則是出穀至今未歸。
    “什麼？”秦楚皺了皺眉。
    “不錯，我就是要你住到天心小築去。”我仔細地觀察他的麵部表情，卻發現他除了最初皺了下眉之外，再無其他。我失望地撇了撇嘴，果然修出成果了。
    “哦。”他平平應了一句，就要轉身離開。
    “難道你就不怕再次被人看光？”我不甘心地繼續刺激他。
    “你……”他冰山臉開始出現一絲裂縫。
    “哈，終於還是有表情了，”我一臉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這才對麼，每天一張冷冰冰的死人臉，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詐屍了呢。”
    他瞪了我一眼，語氣很是不耐，“你廢話很多，到底想說什麼。”
    “沒什麼，隻是想知道百煉鋼到底會不會成繞指柔，秦公子好好享受吧。”我笑靨如花，無比燦爛地跟他打招呼告別。
    他臉色一僵，轉身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