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是歸程  Section.9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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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塚從龍崎教練處得知,飛往九州的機票訂於三天之後,修養幾日的他終於在次日重回到青學網球場邊觀看著部活。正選與部員們看到手塚激動地停下手裏的訓練欲靠近,卻都被手塚一個眼神冷冷地瞪了回去。靠近邊緣的一個部員更是緊張地發球失誤,砸上手塚身側的鐵絲網。手塚不以為意,撿起腳邊的網球遞給那位部員,還指導他的發球姿勢與技巧。大石叫停住與海棠訓練的乾,看著不遠處對於部員指導親力親為的手塚問乾,「乾,手塚他…有跟你說發生什麼事了嗎?」
    乾也注視著手塚,「沒有,大石你應該去問不二。」
    「唉?不二?」
    「嗯,不二肯定知道。」乾說完立刻收回視線和海棠開始回球訓練,任憑大石如何追問也不開口。
    「不二啊…」大石摸不著頭腦,環視四周才發現,不二並不在訓練場。「咦?不二沒來訓練嗎?剛才熱身活動時明明還在的啊。」
    同樣注意到不二消失了的還有手塚,已經習慣了隨時伴在身側的熟悉人影,忽然的陌生空氣襲來,手塚頗為不慣的僵直身子,叫停了正選的訓練。想過向大石打聽不二的去向,在圍上來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關切裏止住了念頭。
    「我有件事要宣布。」手塚停頓了一下,「後天我要前往九州養傷,必須離開網球部一段日子。」
    一片寂靜,在眾人或不信或震驚或難過的表情,不見了那張臉龐。沒有仔細的解釋也沒有過多的安慰,手塚隻是靜靜地等待他們消化這突如其來的壞消息。最先恢複正常的大石盯著手塚,棕色的眼眸平淡無波,沉穩地回視他點頭,那是信任與托付。大石鬆了口氣,語調高揚將大家叫回球場繼續訓練,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手塚走回更衣室,換下隊服,鄭重地將它放入櫃中。拉鏈敲打老舊的木質櫃邊,發出變調地脆響,衣角斜斜墜下,內側繡著的名字扭曲成詭異的角度。手塚有些茫然地看著衣角的拉鏈左右搖擺,晃地人眼睛發暈。強迫自己閉上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氣,轉身離開,倚在門框邊的熟悉身形叫手塚一震,脫口而出。
    「不二…」
    聽到手塚的輕喚,背對他的不二微微轉頭,低垂的劉海遮住光的直射,光暗變換中臉部輪廓模糊不清,不二露出的半個身形像被暈染的水彩畫,逆光投在手塚的眼鏡上折射出不同的光彩。手塚開口嘴唇微動嗓子卻幹澀發不出聲音,隻聽得不二一絲輕笑傳到耳畔,刮蹭著耳膜,就像古老中國的民間醫術刮痧,緊貼皮膚帶起一陣火熱與細小的疼痛。燦爛的陽光刺得手塚不適眯起眼,隻那一眨眼的時間,不二就不見了影。視網膜上殘存的影像記憶裏,褐色的發慢鏡頭般退離手塚視線,一絲一絲被牆體吞噬。手塚立刻衝出更衣室,不遠處的教學樓道旁,不二回首彎彎嘴角,閃入陰影裏,手塚毫不猶豫地追上。
    不規則的腳步聲回蕩在空曠的樓層間,仍是上課時間,周圍悄然無聲,偶爾能模糊聽見老師講課的聲音從緊關的教室門縫中擠出,瞬又被踩散在腳下。旋轉間晃動的階梯畫麵,光影交錯,幻燈片式的插入切出,掠過手塚雙眼。手塚略微抬頭,樓梯欄杆上幾根鮮白的手指時隱時現,指尖飽滿圓潤的指甲反著的光好似誘惑,吸引著手塚去追逐。微促的喘息聲聲入耳,撩撥著手塚神經。終於到了頂層,手塚環視走廊,身後傳來「吱呀」一身,轉身望去,通往天台的門正緩緩合上,手塚幾步上前,拉住把手停住,深呼吸幾次後拉開。
    他看到不二慵懶地背靠鐵絲網正對天台的門,眼帶笑意嘴唇翁動,低柔的聲音傳來。
    「你來了。」溫柔無比,好似問候歸家的旅人。
    手塚沒有吱聲,邁著大步走到不二身邊,低頭俯視校園。網球場裏正選們更加努力的練習,唯獨身旁的人光明正大地翹掉了訓練,輕而易舉地就牽動著自己的行為來到了這兒。異常的安靜在倆人間彌漫膠著,手塚莫名地想打破這種不安的氛圍,「怎麼沒去部活?」
    淡笑的不二聽到後「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怎麼?部長大人跟著我跑到這來就是為了抓包本人的私逃訓練行為?」上翹的尾音,調笑的語氣,不二低頭悄悄地翻了手塚一個白眼,殊不知被手塚逮個正著。
    「不二,我…」手塚不滿,正欲開口就被打斷。
    「20圈?還是500下揮拍?」不二的聲音忽然變得毫無起伏。手塚側身看著眼前的少年扭頭平視遠方,視線晃動,目光逐漸渙散,「手塚專門來通知處罰真讓我受寵若驚啊,讓大石或英二轉達就是,手塚應該好好在家休養啊。」
    手塚死死盯著不二的臉,人偶似完美的微笑遮住所有感情,微眯的眼中細碎的藍光一股寒意,姣好的嘴唇一點一點吐出的話平淡的像電視劇裏的旁白,以旁觀者的身份訴說著劇中人物的悲歡離合,涼涼地話語激的手塚神經輕輕地痛。手塚緊握雙拳,克製住將麵前的人擁入懷中的衝動。不二的態度透露出抗拒與失望,如果這是不二所念,那他願意承擔。
    不二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失控至此,平素溫和的麵具已然被拋之腦後,隻是本能地說出一切能夠拉遠彼此的語句。不二想起幾天前去手塚家,上樓時自己不慎滑倒時手塚有力的臂膀給予自己的支撐與依靠,想起在臥室裏手塚溫熱的手掌。心裏曾不切實際地想過這些舉動的深意,誰知幾天後同樣的消息不同方式地得知卻引來心的一陣抽搐。下意識想要逃避那樣的場麵,不二不願自己隻是被「告知」部長即將離開的一名部員。無意與手塚獨處,卻在躲回更衣室時撞上,倉皇而逃。原以為手塚追來是另眼相看,滿心歡喜迎來的卻是寒心的問句。既然沒什麼特殊關係何必那麼在意,自作多情而已,僅僅如此。不二閉眼睜眼反複幾次後,硬是將淚意逼回,轉頭直視手塚,「抱歉,我立刻就去執行。」於是直起身準備離開。手塚忽然拽住不二手臂,往自己懷中帶。
    不二毫無準備地撞上手塚的肩,襯衫因常年漿洗,衣領處有些發硬,磨得不二鼻梁微疼。幹淨的肥皂味兒竄入不二鼻腔,氣味不似市場上琳琅滿目的洗衣液的衝鼻,隻是淡淡的清香混著些樟腦,一下子打散了不二心裏的防線。「手塚?」不二僵著身子杵在手塚懷裏,雙手死死抵在手塚胸前,茫然無措。
    手塚鬆開不二的手臂,環上腰身將不二摁入懷中,一邊輕撫懷中人柔軟的發一邊在他耳邊低喃「不二,不二,不二…」一聲又一聲,簡單的兩個音節不停回響在不二耳邊。首音吐出的氣息和尾音結束的輕顫在不二腦海中混合,旋轉,升騰最後墜落,狠狠砸在心門上。不二微張嘴想說些什麼,又怕是黃粱一夢。
    手塚止住呢喃,雙手合抱住不二身軀,深吸一口氣「周助」手塚頓了頓,「對不起。」
    那一聲「周助」震得不二微愣,對不起什麼?他知道了什麼?
    「與跡部的比賽,我隻是不想讓自己失望。」手塚細細訴說,「受傷雖在意料之內但這畢竟不是我希望見到的。」懷裏的人輕笑好像嘲笑他的言不由衷,手塚懲罰似得收緊雙臂直到不二垂下手不再抗拒,「全力以赴已經是我的習慣或是我身體本能地反應,從未想過以此拉開我們的距離。」忽然輕歎,「正是因為知道你在,所以全力以赴啊。」部長如何,天才又如何,你之於我本就不會受那些虛名的限製。
    那聲輕歎恰好吐在不二耳邊,耳邊的熱度讓他渾身一個激靈。不二靜默良久,手塚看不見他的表情,略有不安地輕叫「不二?」不二毫無反應,雙手緊緊攥著手塚衣角。手塚了然,「周助。」
    不二勾起嘴角,緩緩抬起手勾住手塚的腰,踮起腳尖將頭枕在手塚肩上,眼眸低垂應道「我在。」
    手塚高懸的心總算安穩落地,低聲說「等我。」
    「好。」不二忽然抬起頭笑意滿滿地注視著手塚,看的手塚有點發毛,「對了,你剛才為什麼要追來?」話音剛落,周遭就升起一股看似隨意實則是「要是答錯了你就完了」的氣息。
    手塚專注地盯著不二的眼,一字一句地說,「全力以赴。」
    「啊?」不二睜開眼,有點疑惑,「手塚你答非所問哦。」
    手塚無奈地搖頭,暗歎難得不二也有轉不過彎的時候,再次拋出兩個字,擲地有聲,「本能。」說完後,手塚便再也無法顧及其他,眼裏隻容得下不二綻放的明媚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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