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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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雷聲響了一夜,雨始終沒有下來,炎悶的一夜讓許多人心情煩燥,這一夜對於世界中很多個日夜其實沒什麼區別?
發生很多的事情,有人生,有人死,有大事,有小事,陽光的,黑暗的,幹淨的,齷齪的都在循序漸進,不斷的發生著;然而還是有區別的吧?對於故事中的主角來說,是痛苦的;但對於旁觀者來說,卻是茶餘飯後多了一個可供消遣的話題而已,僅是如此。
醫院裏,某間病房裏,路寧安靜的躺在潔白的病床上,看著同樣潔白的天花板,真的隻是看著,眼球連轉動都沒有,呼吸很輕,輕到讓人感覺不到她是否在呼吸;風從打開一點的窗口吹了進來,吹動了白色的窗簾,輕輕飄舞著;早晨暖暖的陽光溫和的照射進來,籠照在潔白的床上,朦朧的路寧好像隨時都會消逝一樣,隨時地…
門輕輕的被推開了,進來兩個人,一個年輕的男醫生,一個年輕的女護士;他們腳步輕緩的走到床邊,看著躺在床上的路寧,眼裏充滿了同情;年輕的男醫生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兜裏,從知道事情真相最初的情緒激動到現在的淡淡同情,他不知道這個隻有十七的女孩在失去所有的情況下還能不能有勇氣活下來。
“她還是這樣嗎?”從她混身是血被送進醫院時是閉著眼睛的,到第二天醒過來後就一直睜著雙眼看著天花板,到現在已經是兩天兩夜了,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本來醫院建議給她注射鎮靜劑的,可是她排斥,鎮靜劑對她沒有用,為了病人的身體著想又不敢用過多的量。
“嗯,不吃,不喝,不動,不說話,不睡覺,就這樣一直睜著眼睛,她好像把自己關起來了。”年輕女護士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嗚咽了,眼淚不一會就掉了下來。在醫院裏見多了生離死別,她的情緒已經不會再那麼容易激動的了,可是看到這個躺在床上的女孩,才十來歲啊,還未成年呢,就遇到這麼大的變故,她的心揪的生痛生痛的,她不知道這個女孩醒過來後,該怎麼麵對以後的生活,該怎麼活下去。
什麼過去的就讓它過去?那些都是P話,那些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痛的人講的;可是除了這句話外,還有什麼適合對女孩講呢?“她現在隻能注射葡萄糖,唐醫生,我好怕她醒不過來。”年輕女護士用力的用雙手捂著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音來。
唐醫生想說幾句話來安慰一下這個哭的淚如雨下的年輕護士,可是張張嘴,他也不知道說什麼好,眼眶同樣微紅,隻因為他是男人,所以沒有哭出來,他多想跟這個年輕護士一樣,痛快的哭出來渲泄一下,抬手撫摸著女護士的腦袋,算是安慰了吧。
女護士最終受不了的轉身跑出了病房,躲到洗手間大聲的哭去了。
唐醫生看著女護士跑掉的背影,轉回頭看著還是一眨不眨看著天花板的路寧,“路寧,你要醒過來,醒過來你才對得起你的爸爸媽媽,你才是他們的好女兒。”左手從兜裏拿了出來,順道帶出了一條銀飾鏈子,輕輕放在了路寧的右手上握緊,“路寧,這是你爸爸送給你的生日禮物。”毫無表情,連手指都沒有動一下,無聲的歎了口氣,唐醫生也轉身走出了病房。
誰?誰跟她講爸爸媽媽,爸爸媽媽去哪裏了?她要去找他們。
路寧感覺自己是飄著的,一直這樣飄著,潔白的場景變了,變的好熟悉,這是哪裏呢?喔,她想起來了,是她的家,坐在飯桌上吃早餐的女孩是誰?女孩抬頭,路寧看清楚了,那是她,可是她不是在這裏飄著嗎?又怎麼會坐在那裏呢?女孩好像聽到了叫聲,轉頭輕笑著說了句什麼,揮了揮手又轉回頭靜靜的吃著自己的早餐。
路寧轉頭看過去,那是爸爸媽媽,路寧想叫,可是叫不出來,媽媽在送爸爸,爸爸在跟媽媽揮手再見;她好想叫爸爸不要走,可是她叫不出來,她著急的飄到女孩的身邊,想讓女孩幫她叫住爸爸,可是女孩不看她,不理她,吃完早餐後也跟媽媽揮了揮手,淡笑著走了。
媽媽在送爸爸跟女孩出門後,也坐回到餐桌上安靜的吃著早餐,吃完了收拾碗筷,然後收拾屋子,媽媽是賢惠的好妻子,好媽媽,路寧想過去抱抱媽媽,她才想到,從有記憶起,她好像從來都沒有主動的抱過媽媽了。
場景再次轉換,路寧看到爸爸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媽媽也是,腦袋上血不停的流著;女孩看著,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女孩沒哭,但是她能感受到女孩的心在哭,很痛苦;路寧捂著胸口蹲了下來,女孩被剛剛壓著她的青年扛進了屋;路寧看著她,她看著爸爸媽媽的方向,她的眼睛沒眨,她的眼睛同樣不眨。
胸口好痛,路寧捂著胸口蹲在地上,她想讓自己的心不痛,可是她不知道怎麼樣才能不痛,一直這樣捂著,一直這樣蹲著,呼吸很沉重很沉重,又很輕很輕,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很短,也許很長,遠處似乎有刺耳的聲音傳來,很吵很吵,路寧想叫它不要吵,吵的她很煩,心更痛了。
路寧抬頭,旁邊有個穿白色T恤的青年在牆角的一邊撿著四分五裂的手機,他的右手就這樣不自然的垂著,不停的流著血,傷口好深,都可見骨了,可是他沒理,連皺頭也沒眉一下。
再轉頭,胖胖的青年剛焦急的衝到房門口,抬手還沒敲門,門就從裏麵打開了,剛扛女孩進去的青年衝了出來,牛仔褲的扣子都還沒有扣好,手上還有未幹的血跡,身上也有,他們跑過她的身邊向門口跑去,路寧平靜的轉頭看去,隻剩白T青年的背影了,他好像稍微遲疑了一下,轉頭向著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緊跟著也走了;安靜了,都安靜了。
路寧站了起來,往房間飄去。
房門沒關上,她就這樣飄了進去,她能感覺到血腥味撲麵而來,她看到了,女孩赤裸著身體一動不動的側躺在血泊中,跟客廳裏的媽媽一樣,血水不斷的從腦袋裏流了出來,越流越多,越流越多。
怎麼辦?路寧慌了,她死了嗎?她也死了嗎?那她要怎麼辦?心又痛了,路寧痛的蹲下身體靠坐在牆上,緊捂著胸口,眼睛不眨的盯著女孩。
吵雜聲越來越大,外麵響起了腳步聲,叫喊聲,咒罵聲,歎息聲。
雜亂的腳步聲傳到了耳邊,她看到進來一個穿製服的女人,看到躺在血泊中的女孩,轉頭向外麵叫喊了聲,路寧不知道她喊什麼,但是她注意到了,那個女人在衝外麵喊了以後,就從床上扯下被單蓋在女孩身上,然後她慢慢的神情緊張的把手放到了女孩的鼻孔下,鬆口氣的同時又抬頭衝外麵喊了句什麼?
開始有很多人進進出出的從她身邊經過,女孩被包裹著小心翼翼的抬上了擔架抬走了,自始至終路寧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女孩。女孩被抬走了,路寧跟著走了出去,爸爸媽媽也已經被白布包裹著要抬走了,路寧失魂落魄的跟著走。
突然之間場景又換了,她來到了手術室,女孩被搶救著,過了好久好久,女孩終於被搶救過來了,她聽到醫生說,如果女孩晚送來一步就救不活了。
但是女孩還沒有醒過來,還沒有過危險期,被送到了加護病房,路寧守在她的床邊,想跟她說話卻不知道說什麼?她想讓女孩醒過來,卻又怕女孩醒過來;帶著這樣矛盾的心理,她陪著女孩經過了天黑到天明;女孩醒了,可是又沒有醒,女孩就這樣睜著雙眼睛看著天花板,連眨一下都不會,不吃,不喝,不動,就一直這樣看著,一直看著。
女孩這樣兩天了,她就陪了她兩天,她看到年輕醫生跟年輕護士來看她,年輕護士哭著跑了,年輕醫生低頭跟她說著什麼?然後從兜裏掏出個掛著銀墜子的鏈子放到了女孩的手上,他也轉身走出了病房。
路寧的手忍不住伸向了女孩握著鏈子的右手,覆蓋在上麵,然後路寧感覺到,她在慢慢的消失,在她完全的消失之前,她看到女孩的眼睛眨了一下;握著銀鏈子的手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