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薰咬著唇，眉頭輕皺，“還有六天。”
    “嗯？”不明白她說什麼，蠡馥媣很是好奇。
    “離阿月回來，還有六天。離我要稱帝登基還有三十多天。離我，還可以是薰兒的時間還剩三十多天。”有些空乏的敘述，不知道是沒有感情，還是帶著太多的感情所以無法容納因而變得空洞。
    “薰兒……”蠡馥媣不懂她在說什麼，卻是懂得了那一句話，要是你堅持的話，我就會有勇氣走下去。
    懂得了她為什麼如此在意。
    “我跟阿月，沒有以後。”軒轅薰說這句說得低沉緩慢，“他不是，我的那一個，不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一個……”
    “有沒有以後，是不是注定，該由你自己決定。”雲星寒出聲道，“小薰，阿月，值得。”
    是啊，他當然值得。
    軒轅薰向後倒去，又一次躺在草地上仰望藍天，白雲茫茫的高空之上，是不是一直有著誰在看？
    靜思間，是蠡馥媣的一聲，拉回了自己的心思。
    “前幾天，我安置在夜族的探子曾向我彙報，夜無眠，最近行蹤一直很飄忽，神出鬼沒，無人知道他曾到那裏，無人知道他要計劃些什麼。不過觀這幾年時勢，夜族滅軒轅的心，確實已經有了。”
    “滅軒轅？”軒轅薰麵上露出驚訝的神色。第一次那麼近距離接觸到，關於野心的這些事。
    在靈山時每一次的覲見，冷凝霜都會為自己擋下。躲在一個角落裏偷看那些族長的軒轅薰，總是不明白為什麼看到他們的恭迎會那麼的不舒服。年少時喜歡在梳頭時問冷凝霜一個又一個的問題，隻得到她那麼一句。
    “薰。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總是活在一個完美的假象中，冷凝霜是想要她這麼成長嗎？
    “阿月，是夜族的？”軒轅薰輕問一句，看著蠡馥媣的眼睛裏，毫無感情。
    忽然間，蠡馥媣的心底生出一種不忍，但是卻沒法選擇欺騙。
    “夜無月，夜族的二殿下，族長夜無眠的弟弟。”
    “他哥要幹什麼？”她又問道。
    “小薰……”蠡馥媣猶豫著，沒有說下去。
    於是軒轅薰淡然一笑。“小媣，沒關係。說吧。”有些事情應該知道便就一定要知道。
    “我不清楚，夜族的情報極不容易打探，我隻是粗略知道，他在密謀一些東西。這麼多年來的氣焰囂張，是要先挫挫其他族的銳氣，想看看當世除了冷族，劍族和我蠡族之外，還有誰敢跟他夜族對著幹。”
    “為什麼總是有人，要去鬥？為什麼總是不願安分？”軒轅薰隻輕歎息一聲，不再言語。
    沉默並沒有持續多久，是雲星寒說了一句。
    “那是因為，你們軒轅，擁有太多東西了。”他忽然站了起來，憑著聲音辨別出軒轅薰的方位，然後走近，說，“若果，這世道真的能人人平等，自然便沒有爭奪之心。不過此世不平，猶有你軒轅高踞，如何叫他人不去想爭？”
    欲望如同一種毒，這種毒叫甜美，太過美好，總誘人，沉迷致死。
    “雲星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不懂他話中的用意，蠡馥媣隻是出聲問道。
    雲星寒淡然一笑，在軒轅薰身邊坐下，憑著她呼吸的聲音，找準她的臉，對著她，說道，“小薰。我隻問你一個問題。”
    “嗯。”
    “你要歸去麼？”
    “雲星寒，你知道那是我的責任……”
    “我知道的是，你曾經說過要在這裏，陪我……”頓了頓，聽得身後的蠡馥媣呼吸一緊，才又補充道，“和無月一起。”
    聽得這一句，軒轅薰隻一笑，輕彈一下他線條優美的額頭，“我知道，我答應過你的事情一定做到，要不我就是小狗。”
    “你做不到！”雲星寒說得篤定，“軒轅薰。你現在隻是在對你的未來假設一個最美好的情況，你永遠不會想象最差的最糟糕的情況。你……習慣了自我欺騙。”
    軒轅薰倒抽了一口氣，雲星寒的話語，直接而淩厲，狠狠的刺中了她心裏麵最脆弱的一點，一瞬間便瓦解了她所有的天真期盼。
    “雲星寒……”也聽出了他的用意，蠡馥媣看軒轅薰的臉色霎那間變得蒼白，有些擔心，“不要因為你自己習慣將一切向最壞的方向想，就容不得別人樂觀！”
    雲星寒沒有出聲，靜著心，聽著軒轅薰的吐息。
    蠡馥媣爬近軒轅薰，輕拍她的肩，說得溫柔，“小薰啊，不要這樣子。雲星寒這人就是壞心眼，不要因為他說了什麼就改變了自己的決定。你不是自己一個的，你還有阿月啊。他一定會陪著你走下去的，或者，他能說服……”
    “哼，蠡馥媣，什麼時候你也天真起來了？無月能說服他麼？”
    聽得他這麼一句，蠡馥媣皺了皺眉，“若是不能，你能活到現在麼？”
    聞言，軒轅薰大感不解，愣愣的看著他們兩個，見著雲星寒眉頭輕輕的一擰，“怎麼了？”
    雲星寒訕訕的笑了，“是啊，若是沒有無月，我早已經是死屍一條。”
    聽出他話裏帶著的陰寒，蠡馥媣臉色微變，“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覺得有時候你想東西真的是太黑暗了。以夜無眠對夜無月的疼愛，隻要雙方肯讓一步，也許……”
    “有些事情是，絕對不能退的。那裏，有他一生的夙願。蠡馥媣，你蠡族打探情報的能力該是好好檢討一下了。你根本不知道，夜無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蠡族與世隔絕太久，你也太安於逸樂，嗅不到當世已然變易的氣息。蠡族做好了準備嗎？”
    “什麼準備？”蠡馥媣一愣，她才新上任族長不久，一直在外追隨雲星寒的步伐，不怎麼專注於族內的事務，也不怎麼熱心於各族鬥爭，因而有著些許的困惑。
    雲星寒淡淡一笑，“你要站在那一邊？軒轅？還是，叛亂！”
    蠡馥媣一怔，霎時明白了雲星寒在密謀一切，也立刻明白了他的此刻的用意。她半晌不語，看著軒轅薰還不怎麼明白的臉，隻能苦笑，“小薰……”
    “你不可能置身事外。”雲星寒補充一句道。
    蠡馥媣搖一搖頭，歎了一口氣，“雲星寒，你真的很絕，絕得我……”緊握著拳頭，她知道她今天沒有給出一個承諾。雲星寒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小媣？”看她麵色已是有變，感覺得出空氣中有種未明的衝突在暗自浮動，軒轅薰一瞬間感覺了些許的不安，輕輕問道。“怎麼了？”
    “小薰是本王的朋友，本王不會不記得曾許下的諾言。雲星寒，你可是放心？”舒開了那拳頭，她隻一笑，即使知道雲星寒是看不見，還是那麼驕傲，“可是放心。”
    雲星寒便是不再相逼，隻說一句，“有你這一句，便行。”
    看著言談間似是隱藏著刀鋒把把的兩人不再言語，軒轅薰隻是側著那腦袋，看著沉默中的雲星寒，霎時之間心裏有著淡淡的的恐懼形成，天真散漫的她不懂怎麼回避，也不想要對著他回避，於是說道，“雲星寒，為什麼有些時候，我會覺得你很可怕？”
    聽得此話，雲星寒麵色一沉，眉頭輕挑，不過一會，便就笑了，“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如此，可怕。小薰，總有一天你會長大，然後，你便能清楚了解，到底我，是不是真的可怕。”
    不需要很久的，小薰，將來的路也許很長也許很短。也許陪著你的是無月，又也許是我，但是無論如何，你這一種美好的純真，是最不需要的存在，成長起來吧。
    不負軒轅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