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5270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Tom聽到衛生間裏很輕微的一聲響動,心髒立刻跳停了,不安慢慢滲透每一根血管,讓每一滴血液凝結。他很清楚那不是隨便走動的聲音。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弄開那門的,是撞開還是踹開,總之速度快得肉眼不可見,然而,他的眼睛裏除了灰白的瓷磚以外什麼也沒有,空洞和不安吞噬著Tom的心髒,讓他幾乎呆掉了:“Bill?!”
    沒有人回答他,他無辜地張望著,像要把狹小的空間用紅外線掃描一樣。等他再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的時候身體已經完全處於隻剩一隻手抓著牆壁,整個人微妙地吊在光禿禿的牆壁上的情景了。
    Tom仰起頭看了眼自己小臂上若隱若現的青筋,如果被拍下來肯定能登報紙頭條。不過他現在完全不關心那個,Bill去了哪裏,去了哪裏?這裏明明什麼也沒有,從11樓往下望隻能看到廢棄工廠的頂棚,怪不得這家旅館這麼便宜。Bill肯定從這裏逃掉了,Bill不知道現在外麵有多麼危險,也許一步踏錯就會一環套一環的騙局,諷刺的是Bill什麼也不知道,而Tom知道一切危險的可能性卻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空氣足夠冰冷,Tom在放手的前一秒之前這麼想。他在飛速下落的同時又失去了理智,滿腦子都是那個該死的男人的音容笑貌,比如他勾起的嘴角和稚氣的眼睛,他是如此性感可愛又難以把握,就好像小孩子的心性最古怪一樣。但隻有Bill曾經唱歌給自己聽,和自己在一起過生日,隻有他才有勇氣說要一輩子對自己好。
    Tom完美地自由落體,然後砸在鐵皮上。明明可以瀟灑地落地,但在空中的時候,他想著那雙清亮的眼睛,頹廢的淪陷感讓他疲倦,巴不得就這樣睡過去永遠不醒來,直到Bill來叫他起床、他回家,直到他厭倦了死亡的感覺。而現在,Tom身上無一處不疼痛難忍,但他隻是一聲不吭地縮成一團發抖。盡管大量失血,但Tom知道不出十分鍾自己就可以完全恢複,嗬,這才是擁有永恒生命的悲哀。
    Tom不知道,Bill在他心裏已不是一個過路人或者無聊時拿來消遣的玩具了。男人把頭埋進臂彎裏咬緊嘴唇,Tom莫名其妙地想哭,可他自覺丟不起這個臉。也許隻是單純的因為他想不到、想不到Bill居然這樣討厭他,寧可冒著死的危險也要逃離自己身邊。
    沒過幾分鍾的時間骨骼已經不再疼痛,身體的另一處卻隱隱撕裂。BillKaulitz……你的承諾到哪裏去了?
    Bill皺了皺眉頭,眼皮像被膠水粘在一起了一樣。
    “你醒了?”迎來的是陌生中又帶點熟悉的聲音。Bill一下睜開雙眼,身體沒有想象的疼痛。他費力地扭過頭看著那個金發男人半晌,然後倔強地支起身子,“Andreas。”
    “果然人的聽覺有時候比視覺還要準確。”男人歎了口氣,也轉過臉來與他對視,“你都睡了好幾天了。”
    Bill聞言嘴角抽動了一下,揉了揉眼睛:“托你的福,不然我現在為什麼在你這。沒記錯的話我們還有一筆賬要算。”
    “我救你的話不是扯平了嗎。”
    “救我?如果你不救我的話我也仍然不會死不是麼。”Bill想起自己荒謬的決定,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頗有點小孩子賭氣離家出走的味道,隻是天真中又帶著邪惡,邪惡裏又摻雜了些苦澀。Tom現在會怎麼辦呢,會擔心自己嗎?他恐怕隻把自己當玩具吧。
    “不是這個方麵。”Andreas冷笑一下,“我現在應該高興嗎,起碼當初我和Tom一樣對不起你的時候,你還沒有以死反抗。”
    “你在說什麼?”Bill覺得有點不對勁,他眼睛一下瞪得巨大,有點滑稽地抖抖自己的領子,用手胡亂摸了摸自己的後頸“天呐,你把那條十字架弄到哪裏去了!”
    Andreas變戲法一樣把手放到他眼前,一條銀色的鏈子活潑的在手指間跳躍了兩下然後掉了下來,藍寶石純粹的光芒有點晃了他的眼睛:“我一直很奇怪Tom把這寶貝放到哪裏去了,原來在你這裏,沒收了。”
    “你憑什麼拿走它,還給我!”
    Andreas漫不經心地收回手:“美人,暫時沒收而已,現在的你還不配擁有它。等你什麼時候把該想的都想起來了,再還給你也不遲。當然了,我也不知道你是否具備找回記憶的能力。”
    “那也不關你的事,還給我!”Bill在這方麵完全不是Andy的對手,搶不到又急又氣。
    還沒等Andreas再調笑什麼,敲門聲就響起來了,奇怪的是沒等主人發話Roth就推門進來了,看到Bill不免一愣:“Andy,Tom說要見你,正往這裏走呢。”
    “哦,你想辦法先攔他一下,一會兒就好。”Andreas應過,等門被帶上才開口,邊不慢橫抱起Bill,“Tom來找你咯,本來還想和你多聊會兒的。沒辦法,先帶你去睡個覺吧……”
    “啊!放開、我,你要幹什麼!”Bill全身一顫,身體卻沉重得沒有掙紮的力氣。他被金發男人帶到地下室,那簡直就是個冰窖,寒氣直接侵入他的身體。他看到那男人一隻手打開了一個白色的棺材,裏麵盛了大半淺棕色的液體。
    Bill閉上眼睛無比絕望,果然他馬上就感到自己像等待解剖的屍體被放進福爾馬林裏那樣被放進了棺材裏。棕色的液體卻出乎意料的溫暖,慢慢浸沒他的鼻尖,熟悉的感覺讓他覺得像嬰兒回到了繈褓一樣。
    Tom麵無表情地上樓,敲了敲Andreas的門,在得到允許後才開門。他其實並不確定Bill是不是被他藏在這裏,但他找遍了所有Bill該去的地方都沒找到這隻該死的小野貓,如果不是被Andy拐跑了的話就……
    “來找我什麼事?”Andreas曖昧地看了他一眼。
    “告訴我實話:Bill現在是不是在你那裏?”Tom的雙手按在那男人的肩上,把他轉了過來。
    “怎麼,你們捉迷藏玩丟了來問我嗎。”他並不想告訴對方實情,“不,沒有。”
    “哦。”Tom棕色的眼睛再次黯淡下來,失落地鬆開手轉身出門。Andreas想讓自己狠下心不去看他,但還是無法強壓住自己的不忍,畢竟這可是自己唯一真正的朋友,怎能看他這樣迷失?Andy歎了口氣跟上去,在給你一個機會:“我送送你。”
    “不必了。”Tom以一臉被女朋友甩了的表情在華麗地在城堡裏充當了一個過路人,直到他走到底樓表情才生動了一點,“地下室裏你是不是放了什麼東西,Andy?”
    “嗯哼,被你發現了!”Andreas做了一個自認為很搞笑的表情,“去看看?”
    “如果被我發現了是不該放在這裏的東西,”Tom一瞬間晃到冰窖的門口,“你就死定了。”
    Andreas很高興Tom居然抓住了這個可能性最小的機會,願賭服輸,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和自己做遊戲了,不由嘀咕了句:“回頭我就告訴Bill你說他是東西。”
    Tom用力推開鐵門,剛邁步進去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他一眼就看到了個白色的棺材,心裏頓時冷了半截。他呼出一口氣,把有點分量的棺材蓋抬了起來,棕色的液體浸泡著絕色美人,讓他看得心驚肉跳。他忍不住把手伸到液體裏去探那男人的鼻息,液體溫暖地泛起漣漪,但沒有一點氣流感。也是,不然就該冒泡了。Tom不敢相信地盯著Andreas:“他還活著麼。”
    “當然。”Andreas也輕輕走到棺材邊,這三個男人讓畫麵瑰異,“我費了好大力才配成這些藥水的,溫度稍稍高一點就變質了。”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不知道這讓我很擔心嗎!”Tom壓了壓聲音,潛意識裏他是不願打擾了在“睡覺”的Bill。
    Andreas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自顧自地開始解釋藥效:“他們能讓一個生物的軀體被修複,包括已經丟失的記憶。”
    “那他的呼吸呢,他真的還活著嗎?”
    “聽我說完,”Andreas又歎了口氣,“它的另一個功效就是能讓時間靜止,現在對於Bill來說時間根本不在運動,更不會覺得難受。而現在他的狀態我不能說他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也許當一個人在找回自己心靈最深處的記憶的時候,是在準備複活的狀態吧。”
    “好吧,你怎麼不讓我在裏麵洗個澡什麼的,就知道折騰Bill,他曾經對不起你嗎?但無論怎樣,我都要帶走他。”Tom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摸男人的臉頰。
    “我不想和你再說那個了,反正你也不真正關心。”他勉強笑了笑,繼而語氣慢慢硬了起來,“但我不會讓你帶走他的,你現在讓他受傷了不是嗎,誰能保證你不會讓他再受到更大的傷害呢?我可以保護他,你行麼,你確定你能照顧好他嗎?”
    “拜托,這隻是個意外,以後不會再發生了!”Tom瞪了眼Andy,“你把他扔在棺材裏泡著就算是保護他麼,你不知道Bill需要什麼樣的生活,他應該去讀大學,去兼職,照顧他的媽媽,就像一個正常人所做的。我打亂了他的生活,但是我正努力地把他拉回正常的軌道去!”
    “那魔黨的人怎麼辦,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的狀況有變化,你不覺得盡管你是一個普通的快遞員,但卻置身於濃濃的迷霧中麼。”
    “我有什麼辦法,你又不肯告訴我。從現在起,我會每天去送他上學,接他回來,在一切時候看著他,我隻是想照顧他和他呆在一起而已……當然,在學校裏遊Gorden我暫時不用擔心。不過,這關你什麼事。難道,你愛上他了?”Tom伸出雙手纏住濕淋淋的軀體,企圖把他抱起來,在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不免動作稍微僵了僵。
    “愛?曾經。現在隻是愧疚。不然Connie怎麼辦。”Andreas自己也說不清到底是算Bill對不起自己還是自己先對不起Bill,不過現在肯定不了,或者是不爽看到他們兩個現在這種混亂的狀態?三個人中唯一知道前因後果的自己,才和真正的白癡一樣。他想到那本被Tom稱為“色情雜誌”的古老書籍,不禁莞爾,花了那麼大力氣從Roth那騙來的Kaulitz氏族的東西,記載了所有扭曲時間的方法,但也敵不過Tom一句話,“好好照顧他,我知道你不會想把這個棺材帶走的。”
    Bill自從被扔進了棺材以後就覺得自己在不斷下沉,像掉進了大海裏一樣。他一直閉著眼睛不敢睜開,頭發好像貼在自己的臉上了,讓他有點不適應這滑膩膩的觸感。不知為什麼,Bill覺得下沉的也許不是自己的肉體而是靈魂。他在回流裏優雅地轉身,周圍如死亡寂靜。然後,他聽見有人叫他,一聲接一聲,很輕。他很好奇,卻想不起到底是誰。
    直到他聽見那個人模糊的聲音在耳邊呢喃道:“Bill,不許走。”
    那個混蛋的臉一下印進了自己腦海裏,迫使他不得不睜開雙眼。周圍空曠得望不到盡頭,隨著他濃密的睫毛的微微顫動周圍的光慢慢升起,讓他震驚得無話可說。他努力地去靠近它們,液體在他的衣服下麵流動讓他覺得每一步都像孤獨的風箏一樣,離開地麵又落下。他急切地想要觸摸那些幻光,它們卻如此遙遠不可及。
    他在那些幻像中看到自己在和那個男人說些什麼,他好奇的轉過來。
    回頭又看到另一片縹緲的光芒,若隱若現的吸血鬼彈奏吉他,長發男人安靜地坐在他身後安靜地畫畫。
    Bill驚恐地喘著氣,他不敢相信居然有這樣的畫麵曾經出現,他那男人撩開他掛在額邊的頭發,在他的額頭上印上一吻。
    他忘記自己在幹什麼,隻是大口大口地喘起,好像被觸到了心髒最柔軟最容易受傷的地方。他看著那些如此真實的畫麵在周圍出現又幻滅。最後所有影像全部消失,他不知所措地閉上眼睛,聽到Tom和Andreas在爭吵些什麼,Tom模糊的聲音像伴奏一樣縈繞:從現在起,我會每天去送他上學,接他回來,在一切時候看著他,我隻是想照顧他和他呆在一起而已……
    他徹底被打敗,眼前最後的一束光浮現,卡車如意料之中衝過來,Tom抱著自己一起飛了出去。他看見那組慢鏡頭,自己衝他哭喊著要掙脫那男人的懷抱,他隻是把自己摟得更緊然後輕不可聞地回答。
    看那口型像對不起。
    “好了,一切都沒事了。”Tom拍了拍Bill的背,一下被撈起來嗆幾口也是應該的。他和Andreas簡單打了個招呼就抱著他出了門,表情很僵硬,“感覺好點了麼。”
    “我好冷而且頭很疼……”Bill白著臉回答,他現在看Tom的感覺完全不同於以前。
    “快穿上。”Tom脫下難得穿上的外套裹住他,把他抱到離自己更近一點的地方,臉色卻依舊難看,“想起來什麼沒有。”
    Bill搖搖頭,沒有直麵回答:“並不是全部。”
    “哦。”Tom低下頭,他不知道現在該和他說些什麼好,他也隻是安靜地挨著自己。
    “我們走吧,我不想呆在這裏了。”Bill淡淡地說。
    Tom沒有說話,站起來自顧自走開,Bill隻好踉踉蹌蹌地跟在自己後麵:“Bill,你知道我有多生氣麼。”
    他搖搖頭。
    Tom沒有辦法朝這樣的他發火,但是還是忍不住質問,聲音有些不連貫:“我就這麼讓你討厭嗎。”
    “不,不是很討厭。”Bill覺得頭疼得越發厲害,說話也有點艱難,腦子裏還是自己和Tom接吻的畫麵,“我隻是……從來沒想到你來找我是因為你對把我變成了一隻吸血鬼的補償,我覺得自己好像被騙了……如果是那樣,我不需要。就算沒有人在身邊照顧我,我也能好好的生活下去。”
    “既然能好好生活為什麼要貿然去嚐試受傷的感覺!”Tom搖搖頭停下腳步,眼睛有點酸脹的感覺,“難道我所做的連一點點也沒有打動你嗎?你既然這麼不想見到我直接和我說啊,我會走的。怎麼可以這麼任性,什麼也不說就跳下去,連張遺書也不留,你真的以為吸血鬼就可以做所有人類不能做得事嗎,就算不會死摔傷也……太過分了,不要這麼傷害自己,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不知道……”
    “……對不起。”Bill看著Tom孤單的背影低下頭,閉上眼睛嚐試抱住那個男人,雙手環住他的腰,Bill緊張得輕輕發抖,卻忍不住靠在他的背上,周圍連他們兩個呼吸的聲音都清晰可聞。Tom的身體太過冰冷,貼在皮膚上的感覺讓他突然意識到那條十字架不在身邊。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