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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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像即將綻開的花朵。同恩笑著說。仰起的小臉上掛著孩童似的笑。
楚河。
不是沒有過懷疑,自己當初的決定到底是不是正確,為什麼越來越覺得,那個生命,最終會使這個女孩離開自己。惶惑的看著她。她笑著把手指放進我手中,下意識的握著。她說。
你不用想那麼多。我離開林臣的時候,便決定了這個孩子,不管多少人不想要他,我都不會放棄他。
我來找你,楚河,因為我知道你會如我一樣的愛他。我相信。
我看著她低低的說著這些話,一瞬間以為自己身處河流,四周洶湧而來。
她問我關於不言的事。
隻是個朋友。
你的朋友不多。
是。足夠。
印象中,父親和母親,家。仿佛永遠都存在於那個鄉下的老宅,孩童時,喜歡在木質樓梯上跑來跑去,趴在欄杆上看天井裏父親從後麵抱住母親,她仰起的容顏猶如花朵。記憶越來越遙遠的時候,色彩便越加鮮明。不知道為什麼,竟想不起母親穿別的衣服的樣子,仿佛都忘卻,隻記得那身水紅色。留在記憶裏。
你是在她身上尋找什麼嗎。不言說。
我不否認,同恩的身上,有著太多同我記憶中的那個女子相同的地方,但當她黝黑如潮水的眼睛看著我,我知道,這隻是同恩,我喜歡的女子。
帶她出去。已經八個月的身子本不應該再出去,但網路上說,多走動,多曬太陽,會對生產好。她實在太過瘦弱與蒼白。
在陌生的人流中走動,她牽著我的手,神情亢奮。
有時候想,她怎麼能使自己在經曆過許多之後,看上去依然純淨的像個孩子。我不知道自己看起來是什麼樣子,同她站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格外蒼老。她的臉頰因為長期的蝸居而幹燥蒼白,唇卻反常的紅潤。原本不算漂亮的臉因為這種特別,而顯得醒目。
路邊有投幣的拍照機,三三兩兩的初中生模樣的孩子在其中穿梭。她看見了,便歡呼著衝過去,挺著笨重大肚子占住一台機器,笑著揮手叫我過去。
打印出來的照片裏,我看見自己的樣子。
不言。我感覺到了自己的改變。
同恩把照片粘在自己的手機上,那一張上麵,她摟著我的脖子放肆的笑,而我看著她的眼神專注而寵溺。
我想到第一次見到她和林臣的那天,林臣看著她的樣子。
在珠寶店裏買了細細的銀質戒指給她,看她笑彎了眼睛,是那麼容易便滿足的女子,一瞬間我甚至產生一種恐懼的陌生。仿佛記憶中那個凜冽的女孩正離我遠去,留下一個寂寞膨脹的軀殼。僅作安慰?
夜裏,同恩在身邊睡著,巴掌大的小臉,睫毛安靜的覆蓋。撐著身子俯身看她,一點點小心的觸摸她單薄的眼睛,日子越來越近,她很難這樣睡個覺,總是突然醒來。眼眶的皮膚泛著淡淡的青色,手指覆上去的時候,會有小顆的凸起摩擦。腦子裏什麼都沒有想。空空蕩蕩。
淩晨四點。
倒了杯水,在電腦旁坐下。不知道現在找不言做什麼,隻是想見。那個如同自己幻想出來的男子。如果他已回去,那就會在線。
喉嚨發出空洞的吞咽聲。頓了一下,回頭看了看房間,落地窗外月光異常的明亮,沒有開燈,床邊的白色長毛地毯在月光下溫潤柔順,泛著暖暖的光。她沒有醒來。我隻是訝異,怎麼會聽到寂寞的聲音。
不言不在。應該是沒有回來。
安靜的在鍵盤上敲擊著文字。一行一行的古典詩歌。意會不明。倏然間低下頭,就想要掉下淚來。莫名其妙。
生活中除了彼此,再也沒有別人。曾經以為這就是自己想要的,做了那麼多,最後得到一個果。看一部日本的片子,類似紀錄片的東西,應該是不知名的小製作拍攝出的作品,在小店裏看到封麵上色彩濃豔的塗抹,便買回了家。
影片講一個自幼喪父的沉默女子,幼年跟著反複嫁人的母親顛沛流離。從來不笑。鏡頭裏最常出現的,就是她側著臉,直直的長發垂著,麵無表情的說:海。一直想要逃離,趴在沙灘上撿回來的大幅地圖上找最遠的地方。然後沉默著看海。整晚整晚。母親拉著她的手說最後一次,不再放棄。她回頭看這個已經年老的女人,說。如果你反悔,就放我離開。你答應我。
同恩看電影的時候總是有點亢奮,會不由自主的跟著台詞小聲說話。我側頭看她,她小聲的說。
海。
海。
女孩遇見一個男子,同樣內心有傷痕,卻選擇不同路途的男子。教會她笑,叫她的名字,告訴她最遠的地方就是背後,你在這個地球走了一圈,最後依然會回來。她開始小心的懂得要求。懂得做出了成績,向他炫耀。男子送給他一支鋼筆,微笑著說你用的時候記得想我。然後第二天突然消失掉。
電影中女孩在海邊跌跌撞撞的奔跑,哭泣。
他給了她愛的能力,卻自顧自走開。是不是很殘忍?同恩說。
我看著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背景音樂中帶著絲絲不詳的意味。是。
同恩便突然開始哭泣。不能自抑的,或許她也並不想抑製。我不知道她在哭什麼,我從不懂她的情緒。不擁抱,不親吻。我們像兩顆植物,無法靠近,卻自能依附著彼此生存。我突然感覺無意義。這個在我身邊哭泣的女子,我看著一天天蛻變的女子,對於我,到底是什麼意義。為什麼,就是她了呢,為什麼,就到了現在了呢。
我知道你和林辰的事。
她低低的說。垂著頭,長長的頭發有些蓬亂。聲音輕細。我隻是想知道,楚河,為什麼是我。為什麼你要選擇我。
我把腿伸展在地毯上,仍然側頭看著她。厚厚窗簾投進光線,絲絲縷縷,如同破碎。
你也選擇了我。同恩。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她突然便抓起身旁的白瓷杯子扔過來,大聲尖叫著罵我。
眼角有溫熱的液體留下來。我沒有說話,依舊仰著臉看她,突然,便感覺自己的疲憊。好像那擊中的地方,早就已經四分五裂。看她聲嘶力竭的哭叫,撕扯可以拿到的任何東西,然後漸漸安靜下來,伏在地上。
伸手去撫摸她的頭發。同恩。
她便抬頭看我,跪在地上用手指抹掉我流在臉上的血。安靜的仰頭在傷口上親吻。
楚河。我是不是,現在隻有你了。
我沉默。
屏幕上那不知名的日本女孩微微側著臉,對著8年後重逢的他說: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