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陪你去麼？”
    “不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要在家待得不高興就過來，反正我也是一個人過年。”
    夏非低眉順眼應了一聲。再怎麼躲都得回家一趟了，雖然那個家讓夏非打心底裏覺得可怕，他爸不待見他，他媽總是把她婚姻的不幸歸結到他身上。但再怎麼不是，總是自己的父母不是？
    “我走了。”
    周晉送他到門口，張望了半天，回去了。
    夏非走在街上，發現快過年了，確實連個鬼都不太見得到，隻有一些小商店開著，賣些鞭炮呲花。
    坐上車，夏非有些難受。
    每到這些本該是人人高興、家家歡喜的節日，夏非就越是覺得孤單。
    他不是沒爹沒娘，但有時還會羨慕沒爹沒娘的葉煥。他這樣常年生活在家庭的不幸中，是平常人無法想象的絕望。
    也許就是從那時起，有了精神潔癖的毛病。他就是見不得肮髒的東西，受不了那麼一點點不純淨，對什麼事兒，都特別較真。
    夏非抬頭看著自己生活過多年的灰色樓房，覺得喉嚨口特別堵得慌。
    “來了。”夏非媽媽在門口應聲。
    開門，夏非站在那兒。
    “媽。”夏非叫了一聲，低著頭不再說話。
    “···誒，兒子回來了啊，快進來，外麵不冷麼？”
    夏非乖乖換上拖鞋，掛好外套。剛邁上一步，便看到坐在桌子邊上看報紙的爸爸。
    “爸···我回來了。”
    夏非爸爸連眼睛都不抬一下，接著看報。
    夏非低下頭，這報紙不知道能有多吸引人，多少年了，他都隻對那報紙情有獨鍾。自己的兒子，卻是一眼都看不上的。
    “夏非，你過來幫媽洗洗碗。”
    夏非媽媽一吆喝，夏非算是有活幹了。他先是在冷水下麵洗了碗，接著給他媽媽摘了菜，再後來炒菜，抹桌子擺碗擺筷之類的事兒也都歸他做了。
    這一忙就到了晚上。
    夏非最不願意麵對的時期到來了，以前在家的時候，最怕的就是晚飯時間，因為一到晚飯時間，他爸就開始數落他，他媽就跟他爸吵架，吵到最後，他媽媽總會躲到房間裏哭，他爸爸就坐在桌子邊上喝酒，邊喝酒，邊罵人。
    “夏非，吃菜啊。”夏非媽媽給他捯了一塊兒肉。
    “嗯。”夏非低著頭，扒拉碗裏的菜飯。說完這個，一家三口又沒了話說。
    “夏非，你最近工作怎麼樣？好麼？”夏非媽媽問。
    沒等夏非說話，他爸爸便冷哼一聲，接過來說：“他做的那個，什麼設計，能好到哪兒去？要是當初學的是機械，現在進了事業單位多好？不正經。”
    夏非放下碗，對上父親固執的目光。
    以前的一幕幕好像又回到夏非的眼前，麵前的這個男人，雖然對家庭和妻子忠誠，卻是從未表現出一點點愛。
    “我還有些事，先走了。”夏非站起來拿了外套就要走，他媽媽跑過去拉住他，眼淚刷的就留下來了。
    “非非，你這一年都沒回家，就當可憐媽跟媽吃口飯都不行麼？你爸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你學的設計，確實不是什麼長久的事兒，你爸其實挺關心你的，還給你聯係了工作，過完年你就辭了現在那個，到你李叔的廠裏工作，人家說了···”
    “說什麼？我的事兒不用你們管！我就是喜歡設計，我就是喜歡我現在的這份工作，又不是去偷去搶，哪兒有丟人顯眼的地方？”夏非越說越氣，也流下淚來。
    他聽到背後蹬蹬的腳步聲，一回頭，挨了一記響亮的巴掌。
    時間像是靜止了，夏非像是從未離開過這裏一樣，就在這一瞬間，他的記憶都重新湧回大腦，這些記憶爭先恐後地扒開他痛苦的傷疤，嘲笑著他的膽小。
    “你給我滾出去！再也不要進我的家門！”
    夏非看著眼神淩厲的父親，心中一疼，頭也不回的出了門。
    他捂著嘴流著眼淚跑出小區，心中疼的像火燒一樣。再也不要進我的家門，夏非，你明白什麼意思麼？那是人家的家門，不是你的，你跟他，從來就不是一家人。
    夏非想到這兒，嚎啕大哭。
    他就不明白，為什麼這麼多年了，還是不能得到他父親的諒解，為什麼他的母親，總是跟他父親站在一起，聯手對付他。
    到了現在，他們還想控製他，讓他一生都不幸福，都按他們的想法活著。
    夏非就這樣一個人走在街上，眼前的景色顯得更是蕭索。他再次清楚地認識到，雖然他父母跟他是生命中帶著血緣關係，最親的兩個人，但夏非終究跟他們不是一路的。
    夏非臉上火辣辣的疼，那一巴掌，像是把他打醒了一般。夏非想起葉煥，要是當時大學的時候沒有遇見葉煥，自己是不是還要低頭於父母，在他們的擺布下生活呢？是不是，還要在這樣不正常的家庭關係下，生活的異常痛苦。
    “夏非。”
    夏非捂著臉，看到眼前的人，忍了好久，還是哭了。
    周晉看他流淚，心疼得不行。走過去把夏非攬在懷裏。
    “沒事兒啊，跟我回去。”
    夏非聞著周晉身上特有的溫暖氣息，又是一陣難過。為什麼總是在覺得寒冷的時候遇到周晉呢？為什麼這個跟自己毫無血緣關係的人反倒是對自己最溫柔。就算是沒有說喜歡他，還是這樣利用著他對自己的喜歡，貪戀那一點點溫暖。
    “周晉···”
    周晉看著紅眼睛的小兔子夏非，又收緊了一圈，問他：“怎麼啦？”
    夏非靠在周晉懷裏，眼淚汪汪地說：“對不起。”
    周晉心裏的一腳，一下子分崩離析了。他低下頭，溫柔地笑，說：“走，跟我回家。”
    夏非被他牽著手，走在沒有人的馬路上。一陣陣暖流從周晉那裏渡過來。夏非不得不承認，周晉才是他生命中該出現的那個人。他才是對他最好的那個人，他才是應該被更好對待的那個人。
    “周晉···”
    周晉扭過頭，問：“怎麼？”
    夏非紅著眼，握緊周晉的手說：“我喜歡你。”
    周晉聽了停下腳步，他看著夏非，一直看一直看，看得夏非都不好意思了，周晉才綻開笑容，說：“昂，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