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祭  第一卷 安生(6)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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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會知道,當她推開西廂房的門,驚見一團小小的東西佝僂著身子抱著枕頭縮在牆角呼呼的睡去,裝著戲服的櫃子上整齊的擺放著一摞當季的花衣花裙,這種突發的驚喜,對於辛晴來說,隻是無數個默默關注她的瞬間中微不足道的一瞬。她不知道,在此之前,她,許安生,一個女孩子拋頭露麵被人指指點點的場合裏,暗影中,總有另一個女孩子扼腕捶胸,在安生離開後,用她自己的方式來教訓任何她認為欺負了安生的人。當然,她能動用的唯一棋子就是她的父親辛曉雲。
    曉雲是寵愛她的,她的要求,曉雲能夠做到的都會去做。何況,不過是懲罰幾個阿飛,小事一樁。
    但是,這種默默的注視終不是辦法。名正言順膩著安生的最好理由隻有一個,為了不讓那個不吉利的小姨娘踏上辛家的門,隻能定期的給許家送上家用。這個本來應該小廝去做的事,卻被辛晴暗中攔截了下來,她威脅小廝,如果透露一點風聲出去,讓他好看。白白拿著薪俸還可以免去奔波,小廝當然樂意,不過就是保守一個他根本不在乎的所謂秘密。其實,天地間,僅有她一人覺得這是秘密。曉雲發現了,微微一笑,當做笑話講給冰,冰聽了隻是氣惱了一陣,竟也沒有任何幹涉的舉動。“如此不成大器的心性,盡是遺傳了你。”
    曉雲並不反駁。
    她帶著心底的秘密,往返於辛宅和許家院,整整八年,直到她們十六歲那年,安老太太撒手西歸,死前說了一句話,“吾走在安生的前頭了,真好。”她笑的很圓滿,當目光最後掃到了雪,卻突然雙目圓鼓鼓的瞪大,哎呀一聲,口吐鮮血,抬著胳膊欲指向雪,頭已經重重的歪下……沒人知道她冥冥之中,最後恍悟的是什麼?那是她的秘密,隨著她的入土為安,永遠埋葬。
    十六歲那年開始,辛晴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與安生來往,因為,安生和雪住進了辛宅。這件事對於苦苦熬了八年的辛晴來說,無異於天大的喜事,盡管,她明白,這對母子的到來,除了阿奶和她之外,沒人歡迎,包括下人們。可是,有阿奶在,沒有人阻止得了她們的回歸。
    這裏也是她們的家,不是嗎?
    “不,這裏不是我的家。”安生雙眼迷蒙,深不見底,好像望著很遠的地方,她的家在哪裏?是那個破敗不堪的許家小院嗎?還是城裏那個髒亂不堪的巷子一個戲班子臨時租住的落腳點裏,那一間灰突突的小屋?
    辛晴終於開始後悔,她極端寵愛安生的後果是,她曾經不經意的犯下了一個如此致命的卻又不可挽回的錯誤。
    她讓安生的心裏也住下了一個人,就像她的心裏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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