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坐公車，許夜走了很久才走回家。陣舊的公寓裏漆黑一片他也懶得開燈，卻沒想剛踏進一步，唐其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回來了。”
    許夜愣了下，還有些不太習慣。隨即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晚上9點半了，他記得唐其曾經說過如果過了10點還不回來就不用回來了。那時他大概還沒想過他們會並肩作戰吧，真是有趣的相遇呢。
    把門關好，笑著回過頭輕聲道：“嗯，我回來了。”
    唐其翹著腿斜斜地坐在沙發上，窗外不太明朗的燈光照在他臉上，幾分邪氣，幾分詭異。他對許夜招了招手說：“過來。”
    許夜聽話地坐到他旁邊，定著兩顆溜黑的眼珠子在他臉上，水靈靈的感覺。撫著他的頭發，唐其問：“有什麼發現嗎？”
    把腿放到沙發上盤好，手掌撐著下巴想了想才回答他：“發現了蟲子，卻不知道蟲子在哪兒。”
    “哦？”
    許夜把今天的事全部告訴他一遍，他搭在許夜肩上的手仍是有一下沒一下的順著他的頭發。等他說完後才說到：“蟲子在腦袋裏。”
    “在誰的腦袋裏？”
    “每個人的腦袋裏。”
    “蟲子到底是什麼？”
    “應該是……某種思想。”
    許夜還在思考那是怎麼樣的一種思想，唐其卻把他抱起來往臥室裏走，他大叫：“誒誒誒！幹嘛又抱我！”
    “安靜，該睡覺了。”
    “可是我還沒洗澡！”
    “那好吧，我幫你洗。”
    “不！我明天早上再洗！”
    此時的許夜才想起前幾天被某人“明騷”過，一陣追悔莫及啊，小聲嘀咕道：“這唐老師難道是到了發情期……”
    唐其眼一眯，眉一挑，嘴角含笑問到：“要不要我房裏睡。”
    許夜頓時從他懷裏蹦出來飛竄進自己家門轉手一關再一反鎖，急喘道：“不不不不不……這黑燈瞎火的還是回自個兒房裏睡比較好，唐老師也快睡了吧，晚安！”
    淺淺的笑聲自門後麵傳來，隨即他便聽到唐其說：“明天，我陪你去抓蟲吧。”
    許夜咽了下口水，答了句：“哦。”
    又是幾分鍾後，門外悄無聲息，許夜把門偷偷開了條縫，瞄了幾眼沒見到目標，深深地呼了口氣。
    “在看我嗎？”唐其的聲音卻自他身後響起，猛然轉過頭，正好對上他那副戲謔的表情。
    “你……你怎麼……”
    “不能進來嗎？”
    “也不是，嚇了我一大跳！”
    “你不是連惡鬼都不怕嗎？還是說，我比惡鬼還恐怖？”
    “哪有的事……”
    “那你為何最近老是躲著我？”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唐其突然變得很認真起來，把他拉到自己跟前，用心的講到：“小夜，我想跟你在一起，這種想法幾千年來隻有一次。你明白嗎？”
    許夜搖頭，表示不太明白。
    他又說：“我不年輕了，也不會再像青春年少般熱血地去追求，戀愛。人老了，更喜歡平靜一點，恒久一點的溫情，懂？”
    許夜皺起眉，有些驚喜，又有些不安在心頭。唐其告訴他：“你不懂，就要說出來，藏在心裏，徒增猜忌。”
    許夜說：“唐老師說過你記憶被人封存起來，萬一有一天想起那個人與我無關，到時我又該如何自處。”
    “不會，不管想不想得起來，就是你了。”
    “可是……”
    “沒有可是，你還年輕，不懂的事我可以慢慢教你。”這時的唐其地固執霸道起來，不等許夜說完就搶了過去。他話裏有一絲心急，就像想要努力抓緊什麼，就像曾經被奪走過什麼，就像再也不願放棄什麼。
    替他蓋好被子，唐其那沒有溫度的手掌有些留念地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才道了句：“晚安。”關好門走了出去。
    良久之後，許夜仍是沒有半分睡意，黑暗中終是輕輕道出了句半沒有說完的話：“我隻是有點不安，我害怕我的腦袋裏也會出現蟲子。”